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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托尔斯泰是一个天生的作教
他以最动人
最富有戏剧性和趣味性的方式表现自己的作家本能
多像他是为了让自己的观点显得更加鲜明
才在他那些带有说教性质的论著中失去了控制
如果他好好想一想这些观点会得出怎样的结论
也许他就不会把他们发挥到如此绝对的地步
他的确承认过
妥协在理论上虽不被允许
但在实践中不可避免
但这样的话
他就必须放弃自己的整个立场
因为既然妥协在实践中不可避免
那么要想彻底践行他的理论就是不可能的
他的理论就一定有问题
然而
即便托尔斯泰自己想做出某种妥协
那些一批又一批来到雅斯那雅伯良纳的满怀崇拜心情的信徒也不会同意
这便是托尔斯泰的不幸
信徒们逼迫这位老人做出某种戏剧性的行动来满足他们的愿望
这确实有些残忍
托尔斯泰的学说牢牢的禁锢住他自己
他的著作引起了强烈反响
当然并不全是灾难性的
以及人们对他的尊敬
崇拜和爱戴
把一切都把他推向了一条他并不想走的绝路
这是因为
尽管托尔斯泰最后离家出走
并在旅途中去世
使他决定出走的并不是良心的感召或信徒们的催逼
而是为了暂时逃离他的妻子
事出偶然
那晚他上床睡觉
不一会儿听到妻子在书房的纸堆中翻找什么
由于自己不久前瞒着妻子立下了一份遗嘱
这个秘密一直盘踞在他心中
他随即想到
一定是索尼娅听说了这件事
所以他想找到那份遗嘱
于是他在他离开书房后
起床拿了几份手稿
打包了一些衣服
叫醒了一位正住在他庄园里的私人医生
说自己打算离家出走
这时
亚历山德拉也醒来了
他们把车夫从床上叫了起来
套好马车
在四人医生的陪伴下
托尔斯泰上了马车
驶向火车站
早上五点
火车站很拥挤
天下着雨
寒风戚戚
他们不得不冒着风雨站在车厢末端的露天小平台上
托尔斯泰有个妹妹在沙马丁的修道院里当修女
他们在沙马丁下了车
并且和随后赶到的亚历山德拉集合
亚历山德拉带来的消息
母亲已发现他们的出走
并且想要自杀
这件事索尼娅以前可不止做过一次
只是每次她都下不了决心
不过是在家里引发一阵忙乱和纷扰而已
亚历山德拉建议托尔斯泰继续赶路
一旦母亲知道他在哪里
肯定会匆匆赶来
因此
一行人登上了去罗斯托夫的火车
由于之前就感冒未愈
经过火车夜行的折腾
托尔斯泰的病情变得更加严重
同行的私人医生只好让托尔斯泰在中途一个名叫阿斯塔波夫小车站下车
站长在听说病人是托尔斯泰后
马上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
第二天
托尔斯泰发电报给切尔特科普
亚历山德拉则偷偷的写信给他的哥哥
要他从莫斯科带一个医生过来
由于名气太大
托尔斯泰的一举一动实在很难保密
不到二十四小时
索尼娅就从新闻记者那儿得知了他所在的地方
带着孩子们赶到了阿斯塔波夫
这时托尔斯泰已经病得十分严重
为避免打扰到他
逼生没有让他走进房间
很快
托尔斯泰生病的消息传遍了世界各地
短短一个星期之内
阿斯塔波夫的车站上挤满了政府代表
警察官员
新闻记者
摄影师和其他形形色色的人
他们临时居住在侧线停靠的火车车厢里
当地的电报局一时也忙得不可开交
陆陆续续来了更多的医生
托尔斯泰的床边最后有五个医生同时照看
他经常处于昏迷中
清醒的时候则在担忧妻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也不知道索尼娅就在房间外面
他只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他一生都惧怕死亡
可现在他不再害怕
在清醒的时候
他不断的叫喊
逃吧
逃吧
索尼娅被允许进房间探望他的时候
他已失去知觉
他跪在地上吻他的手
他叹了一口气
但是没有迹象表明
他意识到妻子在自己身边
一九一零年十一月七日
一个星期天
早上六点过几分
托尔斯泰离开了人世
为了写这篇文章
我反复读了几遍艾尔默默德创作的托尔斯泰传
他有他翻译的托尔斯泰的忏悔录
莫德和托尔斯泰及其他的家人都熟识
这是他的有利条件
关于托尔斯泰的生平
他的叙述也十分有趣
但遗憾的是
大多数人想知道他的看法
他却很少谈到
此外
我还阅读了西蒙教授写的托尔斯泰传记
这本传记内容详实
详尽而可信的提供了许多有关托尔斯泰的事实
也许出于谨慎
这些事在艾尔莫默德的托尔斯传里并没有提及
在我看来
西蒙教授的托尔斯传记是英语传记文学中的经典之作必将长久的流传下去
托斯妥耶夫斯基的苦难生涯与卡喇玛佐夫兄弟费多尔
托斯妥耶夫斯基出生于一八二一年
他的父亲是贵族
在莫斯科的圣玛丽医院当外科医生
他对自己与生俱来的贵族身份相当重视
服刑期间
他的贵族身份曾被剥夺
为此他深感苦恼
于是一从狱中火释出来
他就竭尽全力求助几个颇有影响力的朋友为他恢复身份
和欧洲别的国家的贵族制度不同
在俄国
人们可以通过多种不同的途径获得贵族头衔
有的在政府部门谋到适当的职位
或是使自己比农民和商人更加富有
都可以自封为贵族
事实上
托斯妥耶夫斯基属于一般的白领家庭
他的父亲性格严厉
放弃自己的一切享受和闲暇
只为使自己的七个孩子接受良好的教育
在他们还很小的时候
父亲就教会他们适应生活的不幸与艰苦
做好承担生活职责和义务的准备
孩子们一起挤在医院两
三间医生的宿舍中
不允许单独外出
更没有零花钱
他们没有一个朋友
父亲除了在医院任职外
还靠私人营业获得一些额外收入
最终在距离莫斯科几百英里外买下了一座小小的庄园
到了夏天
母亲才带着他们去庄园生活
也正是从那时候起
他们第一次感受到自由的滋味
费多尔十六岁那年
母亲便去世了
父亲将家里年龄较大的两个儿子米哈伊尔和费多尔送去彼得堡一家军事工程学校读书
哥哥米哈伊尔由于身体太弱
被拒绝入学
费多尔不得不和他亲爱的哥哥分开
他常常感到孤独和苦闷
父亲不愿意也没能力再给他钱
他也因此连书籍
靴子等生活必需品也买不起
甚至交不起学校规定的费用
在安置好两个大儿子后
父亲又把另外三个孩子寄养到孩子们在莫斯科的姨妈家里
他关闭了私人诊所
带着两个年幼的女儿住进了乡下的庄园
他开始酗酒
对孩子们变得非常严厉
对庄园里的农奴更是十分残暴
终于有一天
他被几个农奴杀死了
那是一八三九年
费尔多虽说对待工作缺乏热情
却总算是得心应手
他完成学业后
找到了一份工程局绘图处的工作
他一年有五千卢布的收入
这其中除了自己的薪水
还包括从父亲那儿继承了部分家产
他自己租了一套房子
开始沉迷于打撞球和赌博
大肆的挥霍钱财
这年年末
他对自己的绘图处单调乏味
如削马铃薯一般的工作终于感到了厌烦
便辞职而去
可这时的他
早已欠了一屁股债
也正是从这时起
他一直困在债务中
直到去世
他一直难以改掉花钱大手大脚的这个习惯
即使因为挥霍无度而陷入绝境
也不懂得自我克制
他的性情亦反复无常
曾有一位对他颇有研究的传记作家认为
他对金钱的需求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这一点连他自己也认同
一旦觉得自己有了钱
就会千金散尽
只为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后面我们就会看到
他是如何屡屡陷入自己陋习的泥沼而难以自拔的
还在学校读书的时候
托斯妥耶夫斯基就开始创作一个中篇小说
也正是在写完这篇小说时
他下定决心当一名作家
这篇小说便是穷人
那时的文学圈子里
他只认识格里格罗维奇和涅克拉索夫
后者曾向他约写了一篇评论
他却将自己的小说拿给了他
那天
托斯妥耶夫斯基很晚回到家中
在和朋友们朗读和讨论一整晚他的小说后
大概凌晨四点的时候
他才走回住处
由于毫无睡意
他便坐在敞开的窗前欣赏夜色
直到一阵门铃声响起
是格里葛罗维奇和涅克拉索夫
他们激动的冲进房间
眼含泪水
不停的拥抱我
那天晚上
他们轮流大声的朗读了他的小说
读完之后
已是深夜时分
他们还是决定马上去找他
就算他睡觉了也没事
他们说
我们必须得叫醒他
这可比睡觉重要多了
第二天
小说手稿就被涅克拉索夫送到了当时最著名的批评家别林斯基手里
别林斯基在读完小说后
表现的像那两人一样兴奋不已
就这样
这篇小说得以发表
托斯妥耶夫斯基也因此一举成名
他并不为自己的成功而感到得意
有位名叫巴纳叶娃
格洛夫耶娃的夫人就这样描述他对托斯妥耶夫斯基的印象
他当时邀请他去他的公寓做客
一眼就发觉新来的客人极其羞怯敏感
他身材瘦小
一头金发
脸色略微有些病态
小小的灰色眼珠转来转去
显得很不安
嘴唇苍白而且不停的抽搐
他几乎认识在场的每一个客人
却羞于和他们交谈
有几个常客甚至想以赶他出去的方式来提醒他应该和大家打成一片
那晚过后
他便常来拜访我们
他也渐渐的不再胆怯
直到后来
他甚至热衷于进行完全自相矛盾的辩论
借机放纵自己满口胡言
事实上
即使他失去自制力
开始标榜自己坐下的身份
傲慢而自负的炫耀自己时
仍旧带着年轻人那种羞怯
换一种说法
突然从一个灯光耀眼的入口走向文学舞台
赢得世界上许多一流文学家的赞美后
他被冲击的恍恍惚惚
头晕目眩了
他是一个极其敏感的人
在那些二流的年轻作家面前
他无法掩饰自己的得意感
他用略显苛刻自负的语气
尽情的在同行们面前炫耀自己不可估量的才能
尤其是他怀疑所有人都想要蔑视他的天才
他对别人的每一句话都仔细分析
一旦发现有人想要狡猾的贬低他
或者哪怕用某一个字眼侮辱他时
他便怒火中烧
立即发起了一场争吵
向想象中那个侮辱他的人发泄自己心头冒出的怒火
就这样
他成了我家的常客
托斯妥耶夫斯基不是一个简单平常的客人
也不是一个引人注目的贵客
当时他踌躇满志的签了合同
准备写一部长篇和几个中篇
他肆意的挥霍预支的稿费
生活放荡不羁
他不听朋友们的劝告
而是不断的和他们争吵
哪怕是帮助过他的别林斯基也不例外
他从不相信人们会真诚纯粹的赞美他
他说服自己
坚信自己是个天才
是俄国最伟大的作家
与此同时
日益累积的债务逼迫他不得不快速写作
一种神经性疾病长期纠缠着他
他不得不担心疾病发作
后自己会发疯或者得上肺病
受此影响
他创作的短篇小说均以失败告终
长篇小说也令人不忍猝睹
那些之前赞美他的人
达成共识般的开始转而攻击他
他的创作生涯宣告结束
就这样
他的文学创作突然终止
随后
他加入了一个年轻人的秘密小组
深受当时西欧社会主义思潮的影响
这些年轻人试图进行社会改革
尤其针对俄国的农奴解放和书报检查制度
他们并没有采取任何反政府行为
只不过每星期组织一次聚会
对种种社会问题进行讨论
尽管如此
他们还是被警察盯上了
全体成员被捕
并在不久后被判处死刑
执行死刑的士兵刚要举枪行刑
信使送来命令
改死刑为流放西伯利亚
就这样
托斯妥耶夫斯基被判处在厄姆斯克监狱服斯年苦役
刑期结束
他又被勒令去服兵役
在被押往彼得堡要塞执行死刑的那天
他曾给哥哥米哈伊尔写过这样一封信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二日
我们集体被押送至谢米洛夫斯基广场
准备执行死刑
十字架送来让我们亲吻
匕首在我们头上折断
丧服
白衬衫也已准备妥善
随后命令我们中间的三个人站在木山前被处死
我是这一排的第六个
我们被分成三个组
我属于第二组
我没几分钟可活了
我想念你
哥哥
想念你的一切
生命的最后时刻
唯有你占据在我的心中
我第一次意识到
我有多爱你
我最爱的哥哥
我还有拥抱帕莱斯奇耶夫和杜洛夫的时间
他们就站在我的身边
在向我道别
最后
另一个命令传来
那几个本来准备到木山前跟受刑的人又被带了回来
传令的人向我们宣读了文件
说是皇上准许我们活命
又一一宣读了最后判决
只有八亩一人被完全赦免
他被带到与他的判决相同的那一派人中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