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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集
桑桑笑着摇了摇头
端着文清水走进洞里让他洗手
然后走到角落提起马桶走回崖畔
倒进了那些流云里
明缺洗完了手
扯下洞壁上挂着的干毛巾擦了擦手
看着她提醒
搁远点儿
虽然是自己的味儿
闻着还恶恶心
桑桑嗯了声
宁缺擦手的动作忽然僵住
看着她的身影
觉得自己有些眼花
他忽然醒过神来
震惊大喊
你怎么进来了
桑桑愕然回头
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走进了崖洞
而且先前提马桶的时候
已经进来过一次
不由轻轻啊了一声
小跳着赶紧跑了出去
片刻后
她扶着洞壁
小心翼翼探头望向里面
没事吧
宁缺有些糊涂
嗯 没事
问题是你有没有事啊
桑桑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确认没有受伤
也没有像宁缺一样吐血
嗯
好像没事
你要不要再试试
明缺走到崖洞口
站在昨天画的那道线里面
伸出手撑向空中按下去
有些失望地发现掌上依然传来了那道凝滞的感触
我出去
他摇了摇头
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崖洞口的禁制
是夫子当年为了囚禁小师叔专门设置的
针对的便是小师叔体内的浩然气
夫子附在洞口的那道简单气息
一旦感应到了浩然气的存在
便会突然发作
而浩然气的强度越大
所触发的镇压便越强大
他和小师叔体内都有浩然气
那么如果想要走出崖洞
只有把浩然气修行到足够强大
强大到击败夫子留下的这道气息
把洞口凝聚的天地元气海洋直接毁灭
或者想明白怎样让体内的浩然气与大自然的天地元气融为一体
和谐的不分彼此
如此才能不触动崖洞处的那片元气海
还有最后一种方法
那就是毁了体内的浩然气
宁缺看着崖洞口
生出了很多感慨
夫子布下的这道禁制非常简单
实质便是他留在此间的一道气息
却给破禁制的人设下了无穷的难题
世间有很多题目很难
难在无数繁复的线索之下
你需要寻找到唯一的答案
而夫子留下的这道题目很难
却难在它有几个答案
这几个答案非常难选择
如果没有信心能够把浩然气修练到战胜夫子的程度
那么你舍得毁掉自己体内强大而珍贵的浩然气吗
时间会在破题者的犹豫和挣扎之间流逝
随着时间流逝一天天过去
做出选择便会变得越来越困难
甚至变成一种可怕的折磨
若被囚崖洞多年
你终于决定放弃
回首望向当年入洞的第一夜
想必会痛苦于为何自己没有当时便毁掉体内的浩然气
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
岂不是变成了最愚蠢的行为
在这种痛苦前
你还甘心放弃吗
很明显
小师叔没有选择最后那种方法
因为他离开书院入世时
依然禀着浩然正气
群魔毕易
而且小师叔这等绝世人物
肯定会比明缺更早明白夫子这道题的真实用意
以他的心性意志
若要放弃
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放弃
而不会有任何犹豫
更不会需要浪费三年时间
明缺没有想过小师叔凭浩然气直接冲破夫子布下禁制的可能
没有什么道理支持他的判断
他只是觉得这种画面很没有美感
小师叔应该选择了第二种方法
三个月
明缺看着依然不敢重新走进崖洞的桑桑
重复说
三个月
我不如小师叔这般强悍
我需要用三个月的时间来思考要不要用最后那个办法
如果到时候我舍不得废掉身上的浩然气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桑桑有些紧张问
你要用那个法子吗
我可从来没用过
我需要你的帮助
桑桑沉默片刻后说
你确定
嗯 我确定
绝壁间出现一袭青衣
被山风吹拂着时裹时舒
隐约可见衣下娇小的身躯
今天率先来探视明缺的是三师姐余帘
余帘走上崖坪
走到洞口那道线前坐下
从袖中取出一卷旧书递给洞里的宁缺
看着他轻声开口
如果要解决问题
只有一种方法
那卷旧书封皮上写着天地气息原考七字
宁缺看了一眼手中的旧书
认真请教
哪种方法
余帘将鬓角的发丝抿到耳后
而后开口
学习
余帘是宁缺认识的第一个书院后山同门
只不过那时她是书院的女教授
而他是日日登旧书楼昏迷吐血的前院普通学生
在那些值得怀念的日子里
明缺和她分坐东西窗畔
一人执笔描小楷
一人捧书沉思
很少交谈
偶尔点头致意
后来在剑林里
明缺与她曾经说过几句话
再后来明缺离开书院去荒原前
她送给明缺一样东西
除此再没有更多的交流
毕竟曾经在旧书楼上有过那么一段从春花开到蝉鸣的时间
所以按道理应该能平静相处
然而事实上
宁缺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三师姐
书院后山弟子中
余帘是非常特别的一个存在
她排行仅次于大师兄和二师兄
但修行境界只是普通
性情淑静却不爱与人交流
似乎对人世间的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
很少会出现在人们眼前
人们看到她时
她似乎永远在低头描着簪花小楷
她在旧书楼里描小楷
同门聚会时
她在描小楷
夫子召开书院后山大会
把宁缺囚入后山时
她在那间四面通风的草舍里依旧描着小楷
当初宁缺和荣庆皇子登山时
书院后山所有人都聚在峰顶议论纷纷
便在那等时刻
她却一个人站在崖畔的花丛里微笑不语
而对明缺来说
和三师姐相处最大的困难在于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与她相处
无法确认她究竟有多大年龄
淑静淡雅甚至有些冷漠的性情
宽大的院服
眉眼间的从容
让她拥有一种很沉稳的气质
而娇好甚至有些稚美的容颜
骄小的身躯
让人们看到她时
总会误以为她是一个少女
师姐
这是什么书啊
这是一本禁书
听着余帘温和的声音
宁缺愕然抬头
这本天地气息本原考
乃是数百年之前
某位大修行者口述的著作
曾经在修行界里产生了极大的一场波澜
因为与昊天教义相违背
所以被西陵神殿列入禁书名录
严禁在世间出现
这本书最后一次现世
是在宋国某个大家族里
而那个家族因为私藏此书而惨遭灭门
明缺捧着旧书的手微微一僵
没想到这本书的来历如此惊人
有些想不明白
那为什么书院里能有这本书啊
书院书院
自然不能少了书
明缺想着读书人书庐旁那个藏书的巨大山洞
耸了耸肩
师姐
如果这本书看不懂怎么办啊
依据老师的吩咐
每隔十日我会来崖洞一趟
十日时间里你好生学这本书
有什么疑惑都记下来
到时候一起问我
明缺这才知道原来这是夫子的安排
余帘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嘱咐他好生学习
便飘然下山而去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里
明缺除了吃饭便一直在看书学习
越看他越明白为什么当年西陵神殿会把这本书列入禁书的名录
因为这本天地气息原本考
开篇明义便清楚的说自己要讲述的细则
以及最终想要论证的论点是什么
自开天辟地以来
生万物
又有日生天穹
赋万物形态精魄
万物凋灭更新
体内精魄散于天地荒野之间
便是如今修行者们所能感知到的天地气息
也就是所谓的天地元气
明缺对这个世界的本原没有任何研究
却觉得这个论点相当新奇有趣
想必也正是因为这个论点过于新奇
所以才会遭致西陵神殿的严厉封杀
因为这个论点认为天地气息来自于万物自身
而非昊天教义里所说的由昊天赐予
如果世人真的相信了这种说法
那么道门何以维持修行者对昊天的敬畏
入书院后
宁缺在旧书楼里看过很多修行方面的典籍
他看的第一本便是天地元气初探
然而现在手中这卷天地气息原本考
要比之前那本天地元气初探显得深奥晦涩很多
所以哪怕他非常有兴趣
但阅读的依然非常缓慢
从日出到日落
他一直坐在洞口
借着天光沉默读着这本禁书
思维沉浸在前人的智慧当中
对于这个世界的构成
尤其是天地气息的产生以及数量还有运转规律
有了很多崭新的认识
他并不清楚这卷书对自己破解夫子留下的这道题
对自己完成闭关有什么具体的帮助
但既然夫子让他看这本书
他便会一直看下去
因为他相信夫子把自己囚在崖洞里
绝不会只是想让自己变成一名书院教授
明缺在崖洞里看书
桑桑在崖洞外看他
看书看的时间久了
他依然津津有味
每当理解一段深奥的阐述
脸上便露出喜乐神情
而桑桑则是无聊起来
好在这些年她早已经习惯了无聊
所以顺便洗了个头
黑夜渐渐笼罩长安城
原野流云以及山崖
桑桑做完饭
宁缺胡乱的吃了几口
又开始看书
桑桑看着火把的光有些飘忽
想了想走进草屋找了半天
找出一盏油灯
递进了洞里
伴着略显昏暗的油灯灯光
明缺捧着那卷书继续专注看着
前世的经验让他对学习知识这件事其实有所抵触
然而也正是前世那些经验告诉他
如果要尽快学习到书中的知识
并且能够运用
那么必须保持绝对的专注
一直看到深夜油灯将尽时
宁缺才放下手中的书卷
没有急着去睡
而是闭着眼睛对今日的阅读在脑海中做了一番温习
因为睡的太晚
明缺第二日清晨被崖洞外扯风箱似的呼呼声惊醒时
依然倦意深重
不禁有些恼火
这鬼尸命修竟是从哪儿来的
他揉着眼睛披了件单袄走到崖洞口
看着洞外那个扶着腰看着崖外绝壁风光一面喘息还一面要装叉的胖子面色骤变
把他从睡梦中惊醒的声音
正是陈皮皮攀爬石径时所发出的喘息声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
一个人的喘息声竟能轰鸣如雷
至于累成你这副模样吗
听着他的声音
陈皮皮没有转身
扶着圆滚滚的腰
看着身前的万丈绝壁
看着山崖间的流云
看着远处晨光下的长安城
喘息着嘶哑着发出文人的感慨
吁嘘嘘
曾登绝顶览
吁
明缺用赶驴的方式阻止他的感慨
陈皮皮转身看着他连连摇头
哎
不雅不雅
虽说小师叔当年骑的的确是头驴
但当此绝妙风光
何必行此不雅之事啊
哎
明缺看着他的模样便是一肚子气
明知道我心情不好
就不要拿那些酸词腐语来污我的耳朵
当心我把你踹山去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