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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二集第二十二卷第八章小泥鳅
从九岁那年算起
小泥鳅就独自住在这里了
一个人住
自由也自在
口渴了便从后院古井里打水出来
肚子饿了
便去一里外的小镜湖畔钓鱼
天色暗了
困了
他便溜到母亲的床上睡觉
母亲的房舍无顶无墙
只有一张空床
只是小泥鳅从不寂寞
夏日里蚊虫飞舞
秋夜里落叶簌簌
从床上仰望天际
有时月照银海
缀点繁星
有时蓝天白云
小鸟翱翔
不时还会降落下来
栖息在小泥鳅的鼻子上
虽然这般快活
可小泥鳅却还挂心一件事
不论他在捕鱼打水
还是读书写字
他的眼角一直在留意
留意妈妈房里的那座大衣柜
又大又破的衣柜
连接了地狱和人间
小泥鳅始终苦苦守候
等那衣柜再次开启
让他再次见到地狱里那个恶鬼
第一回背出道德经的那天
往事历历在目来
三十五直大象
外公捧着旧书
喊出张杰号数
背诵声传来
小脚打着拍子
人事已可不弃利之
国冤于托
可不逾
他摇头晃脑的念道
强刚胜柔弱
名威卫士
满口胡言怪语
道德经虽以艰涩闻名于世
却非无字可解
一旁舅舅蹙起了眉头
附耳问向外公
像是背错了是吧
外公愁眉苦脸
一边对照古文
想来确实离了谱
他将小泥鳅拉到跟前
叹息嘱咐
哎
来
咱俩重背一遍
将欲歙之
必固张之
将欲弱之
必固强之
是谓微明
柔弱胜刚强
愚不可托于冤
国之利器
不可以示人
陡然之间
外公咦了一声
嘿
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倒过来便是
人事已可不弃利之国
发觉此处奥秘
张口结舌的外公望着面前小童
喃喃自损
小泥鳅
你
你
外公像是好吃惊啊
四岁的小泥鳅嘻嘻笑着
你不是说了吗
倒背才是如流啊
倒背如流的小泥鳅什么都开心
住到这大房子以后
小泥鳅更开心了
那房子好大好大
从娘的卧房瞧去
可以瞧见镜子般的湖水
窗外花树绿香香
蓝天绿地如茵
小泥就真的觉得家里发大财了
那天小泥鳅背完了整本道德经
便跟着外公来到娘的香闺里
他东瞧瞧西看看
还没来得及问窗外那棵是什么树
便给外公拉着跪倒
乖乖小泥鳅
外公拉着小泥鳅面向衣橱
他这样笑着
一会儿记得要诵经啊
面前的衣柜好大好新
望来像是一座大宅门
小泥鳅眨了眨眼
不知自己为何要被惊
却听舅舅笑了起来
插话道
小家伙
背就背
你可记得
千万莫要倒背啊
哈哈 大笑中
小泥鳅凝视着大衣柜
不知这里头有什么奥妙
他更加惊讶起来
抓了抓脑袋
还不及问话
便听姥姥这样说了
哎呀
行了行了
你们父子俩出去吧
这儿男人不能留
外公与舅舅相顾一笑
父子俩各从地上爬起
并肩离开
小泥鳅最是懂事
一听男人不能留
正要跟上外公舅舅的脚步
却给外婆拉住了
你别走
外婆含笑搂住小泥鳅
抚了抚他聪明的小脑袋
道
你呀
得留着
不要
小泥鳅嘟着小嘴
愤愤不平
哼
婆婆说男人不能留
难道小泥鳅不是男人吗
你呀 不一样
你不一样的
外婆挽着小男人的小肩膀
温言笑道
你呀
是个男人没错
可你呀
是咱们杨家的心肝宝啊
哦
杨家的心肝宝啊
生平第一回听到这样的称号
小泥鳅真高兴
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外公和舅舅像猫耳般溜出去了
既是心肝宝
小泥鳅也不急着走了
正要依偎到外婆怀里撒娇
忽然鼻端传来香味儿
引得小泥鳅心跳加速
这是什么味道呢
玫瑰花儿
蟑脚走了吗
小泥鳅眯眼嗅了嗅
转头去望
赫然讶道
啊
娘 你
你好奇怪呀
面前的娘亲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穿着奇怪的衣裳
真是怪衣裳
两条红线挂着一兜红布
比乞丐的破洞烂衣还少了点料子
虽是这样
小泥鳅还是呆呆望着娘柔亮亮的肩头
腻肤像是擦了光漆的白羊耳
红烫烫的瓜子脸颊
看起来比黄昏晚霞还要晕
她好美好美
小泥鳅红了脸
他垂下小脸
避开娘的脸庞
却不小心瞧到娘亲的那双白腿
没穿凤裙的娘
在小泥鳅面前露出了玉腿
那也是他生平第一回望见女人的摆腿
小泥鳅害怕起来
他不知如何是好
只能高声背诵
将欲歙之
必固张之
将欲弱之
必固强之
是谓微明
柔弱胜刚强
鱼不可多于渊
国之利器
不可以示人
在外婆的笑声中
娘拉着小泥鳅
三人面向那座大衣橱
一同跪了下来
小泥鳅拼命背诵着
妈妈与婆婆将小泥鳅夹在中间
模样像是大膜拜
小泥鳅满心疑惑
只能一心两用
她一边背着书
一边猜想
为何要跪下呢
黑灶有灶神
古树有树神
难道衣橱里也有橱神吗
正想间
衣橱里传来咔的一声
也打断了小泥鳅的背书声
她呆呆抬起头来
娘与外婆却同时弯腰垂头
前额触到了地板
衣橱里有动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爬将出来
小泥鳅不由自主的站起
正要向前查看
却给外婆一把拉倒
她按住小泥鳅
让她趴伏在地
小泥鳅
梅玄娘用额头触地
她只用下巴抵着梁地板
虽然张嘴挺费力
她还是忍不住张大了嘴
就像面前的衣橱一个样儿
衣橱也张开了大嘴
吐出了一个人
男人
那天的小泥鳅实在太惊骇了
她活到了四岁
头一回见到衣橱会吐出活人
可能是太讶异了
她不记得男人长什么模样了
只晓得他有个胖肚子
全身黄闪闪的
像个大赢家
大赢家从衣橱里走出来
他哈哈大笑
笑得挺开心
挺得意
好似怕旁人不晓得他挺快活的
他走到娘亲的跟前
笑道
宝贝儿
喜欢这栋新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