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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儿妈照例多拿出三副碗筷
在桌子上摆好后盛上饭菜
安儿
老晓
小霜
你们看见没
今年家里又多了一个小人儿
她是你们的侄儿
长得瓜瓜六溜的
不晓的好道人
可你们的爹
也不晓得你们的爹脑壳里哪根筋管弯了堵住了
他要让你姐一家过了年
就回湖那边
回你姐夫家的陪家台去
这老糊涂
陶儿妈还在心里对他们说话
家里今年没有超支
你五哥像一头牛
拼了命的正工分
他在地上被敲巴子打了
要是你们都还在
谁敢欺负他
上次队长开会说
所有埋在低坡商的坟
都要迁到长壶泼碗里去
你爹说
开春了
把你们三兄妹合在一起
陶儿玛眼眶里像有水虫往外爬一样
他连忙用袖子挡了
到灶房里去弄的锅碗响
好像他在灶台上忙一样
今年比以往都强
灶台的旧柜子里
有几瓶酒
三四十鸡蛋
几条太阳干白雕子
一瓶老香油
还有几斤枯黄豆
一包红薯粉条
这事都是他爹给人家写对联
讲理性的乡亲们送的
陶儿妈开了眼泪
用手扒了一下这些东西
心里宽和了一些
他便走出去
碗桌上把那三个离开家的玩的碗收了
别放在一起
等会儿拿到坟头上去
他们也等着吃顿好饭菜是不是
陶二妈拿筷子钱就交代了娃儿们
那条鱼
是摆着看而不是戳了吃的
整条鱼都不要动
叫年年有鱼
再说过年这几天家里来客人了
总得有个像样的菜吧
这条鱼多爽亮啊
鸡汤
给姐多留一点
玩拉奶呢
陶儿不住的点头
鱼不能吃哦
他就睁大眼睛瞪着鱼的眼睛看
村东头有人榨鞭团年了
那一定是张麻大家或者是队长家
边一想
兴急的娃儿们就换上了爹妈为他们准备的得干干净净的棉袄棉裤
他们像小麻雀一样从家里飞出来
不一会儿就三五成群叽叽喳喳的相互打闹奔跑起来
飞舞的雪花
让娃儿们高兴得又蹦又跳
要是能在白色的雪毯上打个滚才好呢
管他明天有没有干衣服穿
这些红嘴壳子的寄生虫
他们有的六七岁
有的才两三岁
还有一个很小的走路歪歪倒倒的
摔倒了爬起来
又跌跌撞撞跟大一些的孩子们跑
他们结伴而行
寻着香味去别人家里拜年做揖
讨打发
大林伯伯家
在堂屋里烤瓷吧还有红薯
麻大婶娘家有好吃的糕点糖果
桃儿家在团年
鸡汤香的要命
又有人家放鞭娃儿们张起耳朵听一听
就一个挨一个循着这响声而去
那儿一串红边粒
开在白亮亮的雪地里
有的还冒着烟
不知有多好看
不知是谁家的玩的衣服口袋破了或是装满了
漏了几颗黄豆和花生在雪地里
不一会儿
就让雪花把它藏起来了
后又被人们踩到泥土里去
说不定开春会发牙嘞
没多一会儿
大霜和桃
也加入到这只快乐的队伍里去
还有一个包塔金的女人也不远不近的跟着
他跟着他们后面
两手分别插在袖子里
他的袖子里也是冷的
肚子里也是饿的
眼睛里
也是潮湿使的
如果他的两个儿子还在
说不定这会儿也在雪地里疯跑呢
时
他的耳边响起了陶儿妈的声音
落翠
翠儿
到邀沈娘家来喝口热的
好不
落翠点点头
她感觉心里暖烘烘的
她也想看一看舞
她昨天夜里
做了一个怪梦
梦见五儿一家坐拖拉机走了
她就跟着追
追
他听见五儿叫了一声落翠姐
后来
就不见了
天哀黑的时候
彭老腰一家团完年
围着火盆烤火守年说话
彭老腰给孙子取名
陪五贤
小明贤宝
全家人除了桃二妈和桃儿没有谁不吃惊的
三秀第一个反对
爹
你今儿喝糊涂了
陪和彭都分不清楚明儿要妈把酒藏起来
大双说
贤宝好听
说时
他逗着姐姐怀里的玩儿
贤宝子彭贤宝
五儿想了想
爹
听秋米说
玩这辈子应该是正子派
叫彭正贤吗
秋米笑嘻嘻的说
贤宝
贤宝
你爷爷想了几个月才给你起了个名字
彭五贤
五儿的贤宝
你喜不喜欢呀
彭老要半天不做声
好半天了他板着脸对我儿说
当初你上门说的第一句话
就是来给我当儿子的
如果你还认我这个爹
就听爹的话
过了年带女人孩子回陪家台吧
回去好好过日子
我大吃一惊
爹
你这是说什么话
我是您的儿子也是您的女婿
我哪儿也不去
就在倒口湾耕田挖河正公翻
陶二妈考着陶儿在雪里打湿的棉裤腿
他动动嘴想说什么
朝彭老腰扫一眼
踏了一口气
什么也没说
今天他明白了
他爹是铁了心打算让五味秋米回裴家台了
陶儿听到裴家台几个字就很兴奋
他看看哥和姐
心里想
你们去裴家台别忘了我
雪越来越深
雪越下越密
火盆里的半个树兜子
熏口燃烧了一整天
这会儿只剩的碗口般大小了
倒口湾鸡不飞狗不叫
孩子们玩够了
口袋里揣满了好吃的东西
各回各的家了
只有哭树枝被风雪吹动
发出呜呜的声音来
彭老腰留下五儿陪他手出膝说话
叫漆余人都去洗澡睡觉
爷俩坐在火盆旁
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
三秀按老规矩
烧一大锅水
让两个妹妹光着身子蹲在木盆里洗大澡
盆里放了一些盐
再放了些晒干的桃花瓣儿
可两个家伙刚洗一会儿就开始吵闹
陶儿还哭了起来
三秀在灶屋里烧热水往盆里夹
他推门走过去问原因
大双说
桃儿一直哭
还骂我爹是坏东西
过年不能哭的
二姐你看
他又哭了
哭什么鬼
这个死桃子过年不能哭的
你这么不听话的
三秀心里也不好说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也恨不得躲哪个角落里大哭一场去
二姐
过年不能说鬼和死
你说死桃
我告诉妈去
三秀没好气的翻他一眼
这是过年吗
半夜十二点才是过新年
一个尖嘴婆子
屋里头哪个喜欢你
还我爹呢
他一个老糊涂是你一个人的爹吗
爹很喜欢你吗
你个钉耙嘴
爹不喜欢我
我剁错什么了
大双很委屈的瘪一瘪嘴
眼泪就挂在眼皮子上
只要眼睛一眨她就会立马掉下来流到脸上去
三秀连忙过去往大双脸上浇点热水
冲洗眼泪
他看着桃儿还在哭
真的生气了
不哭了我的小祖宗不哭了行不行
我不要搁他他要回裴家台
桃儿呜咽着
三秀听了心里难受
忍不住也跟着低声哭泣
妈在姐房里喊
三秀
把两个鸭巴子抱你姐床上来
来吃勺皮子
三绣应着
把两个妹妹洗干净后裹一件衣服
一个个背到姐床上去
陶二妈端了跛了
找出大双穿过的一条棉裤
想给桃儿的棉裤接个兵
过了腊月三十
按乡俗初一到初三是不能拿针线做针线活的
针如同蒸
过年这几天拿针了
这一年
家里就蒸蒸吵吵不得安宁
这会儿
陶二妈已经脱了脚
误在秋米的脚头了
他心里明白
这爷俩
今天守夜
要把回胚家台这事
扯过水清明白的
堂屋里
五儿取了一些劈好的木柴放火盆里
家里还是很暖和
夜身的时候
他已经被爹说冻了
爹
我回去一个人能养家
这一两年玩小
秋米就在家带的
不出宫也不下田
我三叔宫是大队副书记
我不让秋米受一点苦
这在道口完就不行
甭老腰回答
我明年把房子整一整
屋顶上芦苇倒感全换成小子瓦
再生几个娃
我让他们都姓彭
名字还是您来取爹
这屋外头那棵老桑树有些年数了吧
有几根树枝横着长
把他锯了
难怪有人说再陪家台看见您了
爹
桑树每年接好多丧葚子
要卖几块钱来
他爹不再坚持自己的看法
爹
往后有人再欺负您
欺负我们家
你只叫赶街回湖里的人给我一身口信我当晚就赶回来
不必
玩儿
没人欺负爹
做人做事
良心放中箭
鬼神都拢不了身
我是想起堤上那一幕幕
心里酸酸的
彭老妖拿起木棍
拨一波火盆最后一点火星
玩儿
你要记住
无论去哪儿
去做什么
都要朝着有光亮的地方走
有光亮的地方
路才宽敞
心里才暖和
五儿严肃的点点头
爹
我记住了
朝着有光亮的地方走
初五的晚上
彭老要低着大点心
到我队长家
他低着头
向擦眼泪又向开鼻涕
他说五儿要带秋米和娃儿回裴家台照顾**
在说我有什么本事招女婿
留得住人流不住心
他六叔
我是个孤老命啊
队长管仲田管挖河管二十多户人家
却管不了人家嫁姑娘招女婿
彭老腰是心里能藏事的人
就像当初做房子一样
他把芦苇鼻子一拉土墙一推
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打墙脚砌砖灰做新房子
他这是心疼女儿女婿啊
让他们从倒口湾突围呀
这能怨他吗
上次挖地打那一架
彭老腰拼了老命举刀救下了五文儿
队长递给彭老腰一只烟说
我开工了去公社汇报一下
就说
五儿妈得病了
他估计眼睛翻鹏老腰一眼说
我还不晓得你那点鬼心思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