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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三日后
科举终于放榜
当天下午
一名端庄威严的夫人出现在陈誉的私宅中
夫人梳着高高的技
从面相上来看
修多二十七八
妆容精致得恰到好处
修长笔直的剑眉斜飞入鬓
犀利而张扬
纯红色的搅瓣像是开到极致的玫瑰
更像是一剂充满诱惑却致命的剧毒
夫人仅带着一名内侍便直接闯进了传说中防备森严
就连陈誉亲爹也进不去的陈家私宅
无人敢阻拦
却任由她一路畅行无阻
直接来到了陈誉的书房中
太后
陈誉起身上前行礼
话刚一出口便被人粗暴地打断
别叫我太后
夫人长袖一挥
勃然大怒
喝道
哀家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不该进宫
不该做皇后
更不该做太后
陈誉紧抿着唇
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
静静地盯着地毯上的暗金细纹盘花看
好得好的
此番太后是想扶持婉仪公主姐姐的姐夫为榜首
但那人着实是个平庸之才
只是皮相生得好看才被招为驸马
此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时常招摇过市
生怕别人不知道
嗯
陈誉一向不屑与这类人为伍
从不拿正眼相看
自然不愿意助太后一臂之力去扶持他登上榜首之位
至于谁是榜首
他倒也并不是太关心
如今太后发难
他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嗯
哀家听说前儿个婉仪过来瞧你
又被你的人拦在门外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每天有多少人在弹劾你
说你让皇家颜面扫地
这些事若不是哀家悄悄帮你压下来
你得惹多少是非
朝堂上的事
太后憋了满腔怒火
正愁找不到人发泄
陈誉这次算是撞枪口上了
黑家知道你不满意和婉仪的婚事
但木已成舟
还能有什么办法
婉仪也等了你这么多年
就算你是铁石心肠
也该被她捂热乎了
这次的事哀家可以不计较
但方裴只是寒门子弟
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但你不能再让婉仪吃闭门羹了
最好现在就收拾东西搬回国公府去住
太后喋喋不休地说了一通
本已经消了气
一转身却见陈誉板着脸
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像是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
气得又想发火
却拿自己这个从小就被宠坏了的外侄没办法
只得放缓语气问道
姑姑跟你说了这么多
你听到了没有
听见了
陈誉面无表情地敷衍道
听见了还不赶紧照办
你难道还想抗旨不成
太后气得拿手指着门外
愤愤地道
臣不敢抗旨
但臣住在哪里是臣的自由
即便您是太后也无权干涉
太后可以随时罢了臣的官
但臣住在哪里是臣自己的事
太后无权干涉
陈誉一板一眼地答道
你
太后被气得头疼
气冲冲地在屋里来回走了两个来回
道
好好好
太后管不了你
那你姑姑
你岳母总管得了你吧
管不了
我说了这是我个人的私事
陈誉板着脸说道
满脸的不耐烦
你
面对着这个被宠坏了的大侄子
太后一筹莫展
束手无策
数落了他几句
只得悻悻而去
反正她只是想找个人发发火
顺便给刚跑到自己面前哭诉完的女儿一个交代
至于陈誉
那是连他亲爹都拿他没办法的
这世上若是有人能令他言听计从的话
那便
便是先太子
可惜早已不在人世
但即便是太子还活着
以他和陈誉的感情
他绝对会站在一同经历过生死的兄弟那一边
这件事
除了陈誉本人回心转意接受婉仪公主外
确实谁也没有办法
夜里
程奇来到了陈誉的私宅
将属下截获的一封书信放在在陈誉面前
那信封上什么也没写
一片空白
封口却是被人打开的
陈誉淡淡地扫了一眼
挑眉望着程奇
似在疑问
这是方裴夜里派人送出去的信
他如今贵为状元
若是给家人报喜
大可不必等到深夜人静的时候
属下觉得有些奇怪
便让人将信给截了回来
程奇在一旁解释道
很显然
信上的内容他已经知道
便若是寻常的家书
他也不必拿到陈誉跟前来
这几年来陈誉一直沉默寡言
能不说话的时候绝对不多
哼一声
惜字如金
听完程奇的回答
闲闲地抬手拾起桌上的信封
抽出里面的雪笺摆平了放在自己面前
闲闲地垂眸一看
眼神骤然变得雪亮
嗯
似有万般星光坠入其中
璀璨夺目
信上的内容与寻常家书无异
不过是报喜
以及对亲人的问候
只是那雪笺的抬头写着
无姐
见字如晤
方裴的姐姐只有一个
那就是已经死去五年的方霏
方裴写这封家书的目的若不是托人烧给死去方霏的话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方霏还活着
且从信上的内容来看
这也不像是写来祭奠死人的祭文
给我查
陈誉握着雪笺的手紧握成拳
咯咯作响
从牙缝中蹦出简短三字
眼神亮得骇人
嗯嗯
程奇心中一暖
忽然有些欣慰
五年了
他从来不曾在大公子眼底看见过如此生机勃勃的眼神
大公子这些年来一直消沉
即便是上阵杀敌
眸中也只是淡淡的神色
如古井深潭一般
没有生气
不见一丝波澜
是
程奇重重地抱拳
转身退出了书房
陈家的探子不是白养的
到了第二天
陈誉手中便收到了厚厚一叠关于方裴的消息
根据收集到的消息
方裴确实有一个姐姐
但不是亲姐
而是堂姐
名唤方岩
据说是个寡妇
独自一独身一人带着一个四岁的儿子
如今方家名下所经营的生意
全部都是这名叫方岩的女子在幕后打理
而方家也确实早就和摄政王一党有所联系
方家的生意这些年来都是摄政王在罩着
这几年来方家的生意越做越大
摄政王拿到的好处自然也多
方家几乎已经是摄政王背景最大的财团之一
有趣的是
方裴的这位堂姐深居简出
常年带着面纱
只有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才见过她的样貌
于是便有人传言
这位自称是寡妇的方岩
其实是摄政王背后的女人
她的孩子便是摄政王的长子
众人恍然大悟
难怪王妃这些年来一无所出
摄政王却也不曾娶侧妃或者纳妾
却原来最早就有儿子了
不怕王位后继无人
砰
地一声重响响起在书房中
紧接着便是一阵稀里哗啦窸窣的声响
陈誉四平八稳地坐在书案的椅子里
面色铁青
而他那张前朝流传下来的紫檀木书案却堆成了一堆一文不值的柴禾木头
书案上堆积的公文
笔墨纸砚等物散落满地
一片狼藉
对面的程奇吓了一跳
嘴巴张得能吞进去一个鸭蛋
同时也不得不佩服陈誉
府中的下人打扫卫生很尽职尽责
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书房中却没什么尘埃
大公子
程奇咽了口唾沫
道
没人见过方岩的相貌
要不咱们亲自走一趟
兴许是误会
不必了
陈誉冷着脸粗暴地打断
语气冷得像是六月里解暑的冰
一字一字无比清楚地说道
方家代代单传
方裴何来的堂姐
我敢肯定
她就是方霏
程奇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
他家大公子的眼神太可怕了
就像是要将人扒皮拆骨一样
一股子寒意从他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庆幸自己不是那个得罪他家大公子的人
同时也不禁为方裴那位堂姐捏了把汗
若她真是方裴的堂姐还好
若不是
程奇
你不敢往下想
那信使现在何处
这些年来陈誉一直沉寂
像是酣睡的虎
一朝苏醒
风华绝代
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属下让人将他弄晕了
在城外的客栈中
程奇也来了精神
抱拳回道
那有种准备大干一场的气势
很好
陈誉冷冷地道
说完起身跨过地面上的狼藉
朝书房外吩咐道
来人
给我换张桌子
准备笔墨纸砚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
书房中便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换上了一张崭新的一模一样的紫檀木书案
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公文也摆放得整整齐齐
就如不曾发生过先前一幕
陈誉取来一张书签
提笔蘸墨
在纸上写下无复佳人影
空留佳刃辉两句
落款上写着物归原主四字
写完后直接和方裴写的那张信签一起塞进了信封中
随着又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锦盒
命人用包袱包好了
跟信谦一起就要给程奇
吩咐道
去吧
一定要确保这封信顺利送到方岩手中
后面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江南初夏
一名身材丰田的妇人挎着篮子
身后跟着一个六七岁的姑娘
穿过小巷
敲响了一栋小宅的大门
很快便有人出来带着她进去
这天天天的下雨
姑奶奶的风湿又犯了
刚好了一点
田大嫂
你进去说话自己注意着点
别招惹姑奶奶烦啊
领路的婆子仔细嘱咐道
姑奶奶是当地人对嫁出去的姑娘的称呼
这位方岩是早已经嫁人生子的
大家都称她为姑奶奶
那妇人忙不迭点头
连连称是
正是之前嚣张得不可一世得田氏
身后跟着的却是她小女儿方媛
五年前
她忽然得知方霏病重离世
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
重重地击垮了田氏
方霏一死
她断了财路
才知道没有钱的日子是有多难熬
没多久
方媛生下一个女儿
二房的人命人滴血验亲
才发现方媛生下的并非赵家骨血后
直接将刚生完的方媛母子送回了田氏家中
这对穷途末路的田氏来说
更是雪上加霜
庆幸的是
方霏虽然不在了
但以前置办的两亩田地还在
凭着自己的双手养家糊口还是勉强可以的
的被逼到了绝境
田氏不得不重操旧业
靠着自己的双手养活这么一大家子
但养活一个孩子比养活一个大人还难
三灾两病的折腾
田氏便扛不住了
方霏虽死了
镇上却来个方岩
据说是方裴的远房堂姐
也是方耿的侄女
方耿打拼下偌大的家业
却无人继承
这位方岩便是方耿找过来的继承人
当年两镇刚经历过一场天灾
元气大伤
瘟疫虽过去了
不少人家却也都揭不开锅
这位方岩姑娘乐善好施
从铺子中拿出不少米粮来救济乡民
这才使得大家躲过一劫
村里的人对她感恩戴德
方岩是个寡妇
独自一人带着一个儿子过活
母子两深居简出
在城里也有宅子
只偶尔回方家镇来小住
方家镇男女老少感谢她当年的仗义
不管男女老少
都喊她为姑奶奶
招呼田氏在花厅坐下后
那婆子便去了后院回话
隔着帘子
方岩的声音淡淡的飘过来
懒懒地问道
她上门所为何事
可打听清楚了
哎
都打听清楚了
田大嫂是为了她家二丫头的亲事
早几年田家揭不开锅的时候
村头的老刘家时常接济她们
两家孩子也看对眼了
于是就定下了亲事
说道这里
那婆子叹了一声
又接着说道
现在田家宽裕了
倒是那老刘家为了供儿子念书
弄得家徒四壁
今年老刘家的儿子又连个秀才也没中
恰好镇上打铁铺的马家想找个儿媳妇
瞅上田大嫂家的二丫头了
田大嫂便动了心思
想找您出面瞅她推掉刘家的那门亲事啊
刘家现在家徒四壁
马家可不一样
打铁铺有固定的收入
好歹也是一门手艺
又是住在镇上
比刘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但刘家毕竟对田氏一家有恩
田氏不方便出面
便想着找姑奶奶出面去替自己说说情
姑奶奶
您就是太好说话了
如今她们连这些小事也要跑来烦你
也太不识趣了
那婆子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