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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集
尹继善一如平日
在衙后自己宅院练了一趟太极剑
又读了几篇唐诗
带着两个小奚奴径往前院签押房里来
此时天色还在朦朦胧胧
几个正在吹灯扫地的戈什哈见他进来
忙退至道旁请安
禀道
嗯嗯 高大人
勒大人他们昨晚已经知会了当值师爷
吃过早点一道进来
四川来的粮道行走肖路
昨晚没住馆驿
就歇在咱们衙门客房里
一早就过来请安
我们请他在书房候着
大人要见
小的们这就去传
不用了
尹继善微一思忖
一摆手便踅进书房
一进门便说
哎呀
是哪位老兄
委屈你候着了
话音刚落
肖路已疾步迎到面前
双手递上手本
报了履历
满面堆笑说
卑职其实是认得中丞大人的
卑职没选出来的时候
在军机处张衡臣老相国跟前
侍候笔墨
大人进京常见呐
尹继善却想不起他来
含糊地点头笑道
既如此
随和点好哈
老兄请坐
随意翻着他手本看了看
问道
你是店铺跑堂的出身
能钻营到军机处当差
已经是很有出息了
那个地方我知道
秋是王爷也得低眉折腰
再大的官也都变小了
每年这冰敬炭敬
恐怕也比京官丰得多呀
怎么不知足
又化钱选出来了呢
肖路见尹继善一脸木笑
心知这位才子总督瞧不起自己这样的佐杂官
从袖中抽出扇子
慢条斯理地摇着
一边笑道
我出来做官儿
不为钱
要为钱
军机处随便搂把搂把
也抵个知府
人过留名
雁过留声
我好歹也是一个七尺长的一条汉子
得给祖上争个光
他在外历练有日
已经知道当官儿的不会自己讲喜爱升官发财
自己便也悄悄地改了口吻
当下他顿了一下
将乾隆召见情形说了
又缓缓说道
就是万岁说的
叫我切实作个循吏
也不枉我祖上功德
尹继善听他这番际遇
也不觉改容相待
忙问道
这贵族祖上曾人何职啊
肖路见大有苗头可嘎
蹙眉一叹 说
哎 国朝以来
我们没有显达的
杨继盛公是我嫡派的六世祖
尹继舍心里咯噔一声
这杨继盛为前明万历年间的名臣
有名的三杨之首
因谈劾魏忠贤入狱而死
名声震天下
想不到对面这个土佬儿竟是他的嫡脉
至此他已是肃然起敬
一拱手道
啊
失敬得很呐
想必贵族也为此改姓了
怨不得老兄这么大的福泽呢
他一眼瞟见肖路扇子上紫芝两个字落款
伸过手去笑道
嗨 呃
借老兄扇子一观
肖路双手捧着递过来
说
这是我出京时衡臣相公赐的
我那时还有他专写给我的座右铭
其实我哪里当得起啊
还不是人家敬重我是忠烈之后
抬举我
我自己再不争气
那成什么样子了
尹继善打开看
时扇面上既无题亦无跋
正面一幅吴江烟雨图
素面写着几个隶字
河山之固
在德不在险
下注
紫芝张廷玉的书房名字
尹继善虽没有张廷玉写的字画
但由于公文往来频繁
对他的字迹实在熟悉
盱盱一看便知是真是假
不过张廷玉素来不为人写字
荐书更不用说
怎么这个一脸土气的芝麻官独独受他如此厚待呢
心里掂簸思量
口中笑问
呃
你在四川候补
没听上宪说预备什么时候到县你
你分的哪个缺呀
肖路听的口气
心知已有了缘分
在椅中呵腰说道
还没分发到缺呢
因为金川战事
所有到川候补官员一律补到大营从军效力
我分到南路军
郑提督说我不文不武
命我跟着桂大人办粮秣
这才来了南京
哦
是这样啊
尹继善认识郑文焕
不学无术
又爱吊个书袋子充儒将
为此深得总督大将军张广泗宠爱
想着郑文焕那张长长的脸
一说话先使劲咽唾沫的模样
尹继善不禁一笑
说
原来老兄现在还没有职事啊
还要往下说时
一个戈士哈在门房外禀道
勒大人他们来了
大人是在书房见
还是去签押房
尹继善笑对肖路道
哎
咱们先过去
再寻时辰说话吧
肖路忙站起身来
连连称是
陪着尹继善逶移向南
勒敏
阿桂二人都已迎在阶前
只有高恒和他其熟稔站在滴水檐下
待众人行了庭参礼
笑嘻嘻上前来
用扇骨敲了一下尹继善肩头
说
嘿
您好生偏心啊
吃娃娃鱼也不请我
在北京
老尹相公有口好吃的
还总惦记着我呢
恐怕你想吃娃娃鱼是假
想见巧媚儿才是真的
告诉你吧
上个月巧媚儿的娘病啊
她回扬州去了
因见勒敏几个在听他说话
尹继善忙打住了
偏身让手请众人进了签押房
又说
嗯
不必拘礼了
我们商议军事
闹起虚文来不是事儿
阿桂一坐定
便说
北路军最要紧的是粮食
南路军急等的是药材
天气一天天见热
不但瘴气
树林子里蚊叮毒虫咬
已经有二十几个人犯了虐疾
有一匹马被银环蛇咬死了
我来前见了庆复相爷
他说你转告继善
二十天以内解毒药运不来
几辈子的交情也都顾不得了
川北的粮已经从河南调出
尹继善点点头
又道
嗯
药材这边集中了起来
只是没有木叶
我上次咨文福庆和广泗二位军闻这库银还缺八十多万两
若不快点调过来
这过了六月
我们这儿就无影可支了
这是军费
本不应地方支垫
为了应急
权作支应
银子
再不运过来呀
我也就没什么交情可讲了
想了想
又补加一句
这江南的药
这次是罗掘俱穷了
还要请庆大人
张大人从云贵再采办一些
这军用是一说不能误
民用的药也不敢误得久了呀
万一传疫
或者是发生疟疾什么的
岂可掉以轻心啊
尹中丞
勒敏在椅中一欠身
说道
银子的事情
且请放心
户部拨出六十五万两
已经运出七天
现在只怕已经快到信阳府了
还有十五万
皇上有旨
从海关厘金里头出
也不干碍两江财政
只南路军粮食药材
务必在我到衙十日之内
运到军中
中丞
这才是真正的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