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集。
奉命驻守东夷,
奉的谁的命?
小范大人的。
可是如今范闲早已不是监察院的院长,
至于什么只听监察院院令调遣,
更是笑话。
若言冰云真地派监察院官员前来调兵,
只怕这些黑骑会很干净利落地一刀斩了来人,
再将院令烧成一团黑灰。
这句话令燕京将领心头微寒微怒,
寒声说道。
这是朝廷的旨意,
莫非你们要抗旨不成?
荆戈没有回答这句话,
只是进行完了应该进行的谈话之后,
提醒道,
不要想着绕道进东夷,
本部可不想翻山越岭去缴你们的械。
说完这句话,
他一领马缰,
回到了那些肃然以应的黑色骑兵之中。
横挂在鞍旁的那根铁枪,
闪耀着寒芒。
眼睛。
将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抑下心头的怒火,
眯眼观察着近在咫尺的这些黑色骑兵。
看了片刻之后,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装备远远优于自己。
只看那些装备的重量就可以知道,
这些骑兵的单兵素质乃至战马的素质都远在燕京大营将官之上。
虽然只有1000人,
可是对着这1000个杀神,
要付出尽量少流血的代价突进去,
这谈何容易。
燕京大营与黑骑的真正对峙进入到了第3天,
也正是王大都督计算中的第5天,
双方偶尔有些小磨擦,
燕京方面的战意与火气已经涌上来了,
而黑骑那方人数虽少,
却依然是冷漠的不似常人,
也不怎么激动。
正是剑拔弩张之时,
王大都督也觉得熬不下去了,
必须要给这些黑骑一个教训,
因为陛下的旨意在此能够等上5天,
他已经是给足了范闲和大皇子时间做反应。
如果燕京方面依然维持着对峙的局势,
无法进入东夷,
只怕京都里的皇帝陛下会震怒异常。
就在王志昆准备签发军令,
强行进入牛头山一线向黑骑发起冲锋的那一刻,
忽然间,
一名将领面色微凝地拿着一封战报快步冲入了都督府内。
王志昆眯眼看着战报上的内容,
心内一片寒冷。
他没有想到,
范闲居然真的能够在大庆的北方闹出变数来。
而且这个变数是自己怎么想也想不到的变数。
他知道自己的军队可以撤回来了,
既没有违逆陛下的旨意,
也没有让内战爆发在自己管辖的范围内。
这本来是件极为美妙的事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王志昆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平静,
满是忧虑。
军报来自沧州北大营,
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本在北齐上京休养的上杉虎忽然回到了边境线上,
率十万雄师直扑南线,
已经压到了沧州以北70里的地方。
时在深秋,
风自朔起,
冷空气呼啸着沿着天脉由极北之地南下,
一路掠过北部荒漠,
连绵不知多少里的北海大湖,
来到了沧州北方。
沧州地处南庆北端,
是距离北齐最近的一座池城,
若纯以地理环境来看,
应在上京城的东南方。
然而,
因为年年寒风顺天脉南下,
所以此地倒比上京城还要更冷些。
四周的秋树早已落光了树叶,
城下的田地抢着在夏末就收割了,
唯一的那一季收成,
如今变成了一茬一茬的胡碴地又覆上了一层霜,
看着煞是可怜。
早已经落了好几场雪,
越过南庆屯田四周,
远处的山丘上还覆着白雪,
看上去一片寂清。
就在那些雪原之上,
更是隐隐可以看见许多黑点和在雪风中招摇的北齐军旗。
沧州城上一位将领眯着眼睛看着那边,
斥候早已经回报了消息。
这次北齐方面南下的军队遮天蔽地,
密密麻麻,
不知数量,
只怕已经是汇聚了北齐南面军的全部力量。
北齐人来了,
沧州城的守军们并不如何害怕,
虽然敌人势大,
他们依然不会感到丝毫害怕,
因为这20年间,
双方已经厮杀过无数场,
而北齐人从来没有占到丝毫便宜。
纵使这些年北齐一代名将上杉虎被北齐皇帝调离北门天关来到南方,
也没有办法在南庆军队的严密防守之中前进一步。
唯一令沧州将领感到忧虑的,
便是那个叫做上杉虎的男人。
自20年前庆帝不再亲自领兵之后,
整个天下真正可以称得上军神的,
大概也只有这位上杉虎大将了。
这是此人在北部与蛮人连年血战所得来的荣耀。
这几年,
北齐军队明明士气、
装备都远远不及南庆,
却依然可以在沧州一带保持着一个平衡局势,
全部都是因为这个叫上杉虎的人。
此人用兵如神,
善用分割穿插之术,
并未真的耗尽全部力气,
却生生将南庆两路边军都耗在了这边。
连年的小冲突、
小磨擦,
双方各自严守着边境,
并没有进行真正大的军事动作。
在南庆方面看来,
他们只是在做着准备,
蓄积着粮草军械,
等待着陛下最后发出出兵的旨意。
皇帝,
陛下还在收拾着朝政,
这些庆国的先锋军队也在等待着,
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
自己没有打过去,
北齐人却先来了。
按往年惯例,
一入秋中,
双方便会停止彼此之间的骚扰和试探。
上杉虎大将更是会被召回上京城进行每年的休假,
怎么今年他却忽然从上京城内回来了?
大地缓缓地震动起来,
震动的响动并不大,
声势也并不如何惊人,
那些远方雪丘之上的黑线,
渐渐向着沧州方向靠拢了过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
在沧州城上官兵们的眼中,
这无数条密密麻麻的黑线、
如乌云一般的军阵,
也渐渐被分解成了一部分一部分的军营组合,
分解成了一个个具体的人,
穿着盔甲,
拿着刀枪,
脸上满是肃然之意的北齐士兵。
沧州城上的官兵们甚至觉得自己能够看清楚那些北齐人眉毛上凝着的霜花,
以及他们那些握着长枪的苍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