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集。
为啥?
为啥你不拖着那位夫人啊?
难不成她还能来铁匠铺找你的麻烦?
再说了,
她又不能破门而入,
抢走你家的宝甲。
刘羡阳松开了手,
蹲在了溪边,
随手摸了块儿石头,
丢入了溪水之中,
嗯,
这反正宝甲不是不能卖呀,
这现在既然有个公道价格,
不也挺好的,
这还能让事情变得更稳妥,
这说不定都不用宁姑娘冒险出手,
所以我觉得不坏。
程平安呢,
也蹲下了身,
他火急火燎的说,
你咋知道她现在给的价格很公道啊,
以后要是后悔了咋办呢?
后悔?
你好好想想,
咱俩认识这么多年,
我刘羡阳什么时候做过后悔的事情?
陈平安挠了挠头,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啊,
可是少年口拙,
实在不知道如何说服刘羡阳,
刘羡阳这辈子活得一直都很是自由自在啊。
好像也从来没有难倒过他的坎儿,
从没有解不开的心结和办不成的事儿。
刘阳站起身,
踹了一脚草鞋少年背后的箩筐,
赶紧的,
我拿去还给阮师傅,
回头等我正式拜师敬茶,
你可以来长长见识。
陈平安缓缓起身,
欲言又止。
刘羡阳笑骂。
哎,
陈平安,
你大爷的,
我卖的是你的传家宝,
还是你媳妇儿啊?
陈平安递给他箩筐的时候,
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我再想想了。
刘羡阳接过箩筐,
后退数步,
毫无征兆地高高跳起来了,
一个花哨的回旋踢沉稳落地之后,
刘羡阳得意洋洋,
哎,
厉害吧,
就问你怕不怕?
陈平安没好气儿地回了一句,
你大爷的远离阮家铺子之后,
心思重重的陈平安下水捡石头,
不知是心神不宁的缘故,
还是溪水下降的关系,
今天收获不大,
一直等到陈平安临近廊桥,
只捞起了20多颗蛇胆石,
而且没有一块能够让人眼前一亮。
一见钟情了。
陈平安摘下箩鱼篓,
将它们放在溪边的草丛里,
他深呼吸一口气,
在溪水中转身而走,
开始练习走廊。
一趟来回之后呢,
陈平安心头一紧,
他看到藏着的箩筐,
鱼篓的地方啊,
蹲着。
一个矮小少年,
嘴里叼着一根绿茸茸的狗尾巴草。
乃是杏花巷马婆婆的孙子,
从小就被人当傻子,
加上马婆婆呢,
在陈平安这辈少年心中,
印象实在是糟糕,
吝啬且刻薄。
连累她的宝贝孙子被人当做出气筒。
少年每次出门前呢?
给人追着欺负。
每逢穿新衣服新靴,
不出半个时辰。
板上钉钉会被同龄人或是大一些的少年折腾得满是尘土,
试想一下吧。
一双马婆婆刚从铺子里买来的崭新靴子,
孙子穿出门之后,
立刻即被十几号人一人一脚踩踏之后,
等孙子回家之后,
靴子能新到哪儿去?
这个真名马苦玄早已经不被人记得的傻小子,
从来就很怪,
被人欺负,
却从不主动跟马婆婆告状,
也不会嚎啕大哭或是摇尾乞怜,
始终很是平淡的脸色,
冷漠的眼神。
所以杏花巷那边的孩子都不爱跟这个小傻子一起玩儿。
马苦玄呢,
很早就学会了自己跟自己玩儿。
最喜欢呢,
在这土坡或是屋顶看天边的云彩。
陈平安从来没有欺负过马苦玄,
也从来没有怜悯过这个同龄人,
更没有过两个同病相怜的家伙尝试着抱团取暖。
因为陈平安觉得马苦玄这种人非但不傻,
反而骨子里啊,
跟宋集薪很像,
甚至犹有过之。
他们好像是没有开口说话,
但是他们似乎一直在等,
好像在跟人无声说话。
老天爷欠了我很多东西,
迟早有一天我要全部拿回来,
欠我一颗铜钱。
宋集薪可能要老天爷乖乖的还回一两银子,
马苦玄呢,
甚至是一两金子。
陈平安没觉得他们这样不好,
只是他自己不喜欢而已。
那个少年不再像之前的那个傻子,
口齿清晰,
他笑问道。
你是泥瓶巷的陈平安吧?
住在稚辉隔壁。
有事吗?
少年笑了笑,
指了指陈平安的箩筐,
提醒。
也许你没有发现,
溪水下降很多了,
好石头,
只剩下廊桥底下的深潭和青牛背的水坑这两个地方,
其它地方都不行。
就像你这筐里的是留不住那股气的,
石质很快就会变,
有些运气好的撑死了去做一块上好磨刀石,
有些可以成为读书人的砚台。
最后这些东西当然还是好东西,
卖出高价肯定不难,
只不过算了说了你也未必懂。
陈平安笑着嗯了一声,
没有多说什么。
矮小少年突然说道。
你刚才在小溪里练拳,
原来你也不傻嘛,
也对,
跟我差不多,
是一路人。
陈平安绕过少年,
说了声我先走了,
然后背起箩筐就上岸。
少年蹲在远处,
吐出嘴里嚼烂的狗尾巴草,
摇头小声说。
拳架不行,
纰漏也多,
练再多也练不出花头来。
取回咱们兵家性子。
以后记得先喊师父。
能不能给我看看那座小剑肘正是卑剑玄虎符的兵家宗师,
自称来自真武山,
他曾经扬言要与金童玉女所在师门的那位小师叔一战。
嗯。
还不到火候。
你干嘛要故意坏了那女子的水观心境?
你知不知道,
这种事情一旦做了,
就是一辈子的生死大敌。
大道艰辛,
如果连这点磨难也经不起,
也敢奢望那份高高在上的长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