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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之后
寂静降临营地
玉米皮卷烟的稀酥声清晰可闻
水坑在黑土地的映衬下
亮的像一块坠落的天空
草原狼在嚎叫
马蹄声沉闷
那是因为马在换地方吃草的时候被捆住了腿
走起来一跛一晃的像摇木马
德克萨斯巡逻兵的边境营里
有半数人围在篝火附近
一阵熟悉的声音从营地北面茂密的灌木丛里传来
那是马凳碰到树枝发出的沙沙声
巡逻兵们凝神细听
听见有人用安慰的语气高兴的大声说
打起精神
小丫头差不多到了
这一趟确实有点远
有生以来都没有骑马跑过这么远的路吧
嘿
别再试着用嘴亲我
别把我的脖子搂得那么紧
告诉你
这匹马有点跛脚
一不留心
我们俩都得摔下来
两分钟后
一匹快累垮的枣红马小跑进了营地
马鞍上坐着个二十来岁的瘦长年轻人
看上去懒洋洋的
但是她说的丫头却不见踪影
喂 兄弟们
曼宁中位有信
来者欢快的嚷道
他下马卸鞍
扔下系马绳
从鞍头取下马脚绊
在指挥官曼宁中尉看信时
这位新来者细心的去掉了马脚绊上的干泥
显然他对坐骑的前提颇为爱护
中尉对巡逻兵一挥手
说
兄弟们
这是吉米
海斯先生
我们连的新成员
麦克莱恩上尉派他从埃米尔帕索来
海斯
你把马脚拌套好
兄弟们就给你安排晚饭
巡逻兵们热情接待了新来的弟兄
他们细心的观察着他
然而一时难以得出什么结论
在边境
他们挑伙伴比姑娘挑心上人还要小心谨慎十倍
很多时候
你的生命往往有赖于哥们儿的勇气
忠诚
枪法和冷静
海丝饱餐一顿后
坐到火堆边抽烟的兄弟们中
单从外表看
他们不能找到心中所有问题的答案
他们所能看到的仅仅是个瘦长散漫的年轻人
亚麻色的头发
黎黑天真的脸
一脸稚气
笑容单纯
各位
新巡逻兵说
我给大家介绍我的一位女性朋友
从来没有人夸过她漂亮
但是你们都会承认她有好些优点
出来吧 丫头
她解开蓝色法兰绒衬衫的前胸
衬衫里爬出一只脚蝉
细长的脖子上光鲜的系着根漂亮的红缎带
他爬到主人的膝盖上
坐在那一动不动了
海斯像演说家一样挥着手
介绍道
这个小丫头有优点
从不顶嘴
天天呆在家
天天乐意穿一件红衣服
周日也如此
有个巡逻兵咧嘴一笑
说 哼
真是个怪物
脚缠我见得多了
可是从来没有人拿他当伴儿的
这怪物认得出人吗
你拿去试试
海斯说
脚馋是一种矮肥的蜥蜴
不会伤人
是史前期怪物的后裔
遗传了老祖宗的丑陋
却比鸽子还温顺
那个刚才说话的巡逻兵从海丝溪上拿起小丫头
回到自己坐的一卷毛毯上
小丫头在她手上挥动爪子
使劲挣扎
巡逻兵抓了一会儿后放到地上
脚蝉看起来笨
却动作迅速
四腿并用
姿势奇怪
很快爬回了海司脚边
巡逻兵说
哎呦
开了眼界了
这小怪物居然认识你啊
当真没有想到有爬虫聪明如此的呀
嗯 吉米
海斯成了巡逻兵营地里大家都喜爱的人
他的脾气再好不过
性格温和到极点
营地生活也适应的很好
他与那只脚蝉形影不离
骑马时揣在衬衫前胸
待在营地时放在膝上或肩上
夜晚让他睡在地毯里
丑陋的小爬虫可谓从不离身
吉米有着典型的南部和西部乡下人的幽默感
他不善逗笑他人
也说不出连珠妙语
但是有了个好笑的念头会一直守着
吉米心想
他随身带着一只颈上系红缎带的乖乖脚蝉
可以逗乐朋友们
让朋友们觉得他这个人真有意思
既然这是个快乐的点子
为什么不坚持呢
很难确切的解释清楚存在于吉米和绞蝉间的感情
绞蝉用心专一的能力尚无人做过专题研究
但猜测吉米的感情相对容易
看他如此珍爱小丫头
可见是他才智的佳作
他捉飞虫喂他
给他挡风寒
但他的精心料理也另有所图
到一定时候
小丫头会给他千倍的回报
他养过别的角厨
就曾对他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吉米
海斯并没有很快被同伴看成真正的弟兄
他们喜爱他的单纯和滑稽
但仍心怀隔阂
对巡逻兵而言
仅会嬉笑打闹远不够
他们得追捕盗马贼
捉拿穷凶极恶的罪犯
与亡命之徒交火
把强盗赶出密林
用左轮枪保一方平安
就如吉米自己所说
他几乎一直当牛仔
但是没有当巡逻兵的作战经验
所以巡逻兵们对他能否经受战火考验颇为担心
要知道每个巡逻兵连的荣誉要靠每个成员的勇敢
两个月来
边境平静
巡逻兵们在营地无所事事
两个月后
边境的守护神们又兴奋起来
原来墨西哥有名的偷牛贼
亡命之徒塞巴斯蒂亚诺
塞尔达带着一帮人横过里奥格兰德河到德克萨斯这边作乱
看来吉米
海斯很快有机会一显身手了
巡逻兵加紧巡逻
但是塞尔达一伙行踪不定
难以抓捕
一天下午
日落时分
巡逻兵们在长途奔波后停下来吃饭
马儿们站着喘气
马鞍在背上没有卸下来
就在人们煎咸肉
烧咖啡的时候
突然塞巴斯蒂亚诺
萨尔达带着人从灌木丛向他们冲过来
左轮枪开火
高声呐喊着冲过来
袭击过于突然
巡逻兵破口怒骂着用步枪还击
然而这次袭击只是墨西哥人典型的虚张声势
来犯者耀武扬威一阵后
骑着马喊叫着往河下游跑了
巡逻兵们立即上马追赶
但是才跑出不到两英里
就已疲惫无力
曼宁中尉便下令收兵回营
随后
人们发现吉米
海丝不见了
有人想起来
在刚遇袭时
他向他的马跑去了
但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第二天一早
还是没人见到吉米
按理他要么被杀了
要么受伤了
但是他们把整个区域都搜了个遍
却一无所获
然后他们再追萨尔达
邦
也不见踪影
曼宁断定
狡猾的墨西哥人闹腾一番后
已经回河对岸去了
此后再没见到这帮人出来打劫
巡逻兵们空闲时会想起这件伤心事
前面说过
全连的荣耀取决于每个成员的勇敢
他们相信吉米
海斯肯定是被墨西哥人呼啸的子弹吓破了胆
巴克
戴维斯指出
有人看到吉米往坐骑跑后
萨尔达的人就没有开过枪
因此吉米应该不会被打死
可以肯定
他听到枪响就吓得逃跑了
过后想到同伴们的鄙视
简直比被枪击中更难受
就再也不敢回来了
以往的历史上
从未有过一个士兵临阵脱逃
现在因为这个污点
使得整个边境营
麦克莱恩
连曼宁支队的士兵都情绪沮丧
尤其是所有人都喜欢吉米
海斯
就更让人难以接受了
时间一天又一天
一周又一周
一月又一月的过去
营地上空那个胆小鬼留下的一片阴云却无法消散
过了一年左右
期间巡逻兵们到过许多地方宿营
保卫了成百上千里
曼宁中尉带着几乎是原来的同批人马
到离河边老营仅几英里远的地方查办一件走私案
一天下午
他们骑马穿过茂密的木豆树丛
来到了一片开阔的杂草坪
在那儿发现了一幕未见记载的惨相
在一大片杂草丛中
躺着三具墨西哥人的白骨
从他们遗存的衣着很容易就辨认出是谁了
体型最大的那具是塞巴斯蒂亚诺
萨尔达的旁顶有一顶被子弹打穿三个孔的墨西哥大宽边帽
那顶帽子上有许多纯金装饰
价格昂贵
在里奥格兰德河一带赫赫有名
在杂草旁横着三支墨西哥人的步枪
都朝向同一方向
均已生锈
巡逻兵朝步枪所指的方向骑行了五十码
一个小小的凹坑里还躺着一具白骨
他的枪仍然朝向那三具白骨
交战双方同归于尽
孤身作战的人
身份无法确定
连他的衣服也无法辨认
但有些像牧场主或是牛仔常穿的
曼宁说
可能是个牛仔恰好碰到他们
真是一条好汉
他死的够本
难怪我们再也没有塞巴斯蒂亚诺这位先生的消息了
这时
一只绞蝉从死者的破衣服下爬了出来
蹲到早已没有声息的主人肩上
绞蝉颈上的红缎带已经褪色
无言的诉说着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和枣红快马的事
在追赶墨西哥匪徒那天
他孤身跑在了同伴之前
最后英勇现身
年轻人为整个连队增添了光彩
整队巡逻兵都围了上来
同时放声大喊
这喊声是挽歌
是道歉
是墓志铭
又是胜利的礼赞
是特殊的安魂曲
如果吉米
海斯能听到
他一定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