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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谕指按来会心情脉脉高轩乍过握手话绵绵下
到了这天下午
燕西借了一点事故找了冷太太说话
阴笑道
我家吴姐明天要到这里来的
她说了要来看看薄母
冷太太道
哎呦
那可了不得
我们怕是招待不周呢
我那武家姐
她是很随便的人
倒用不着客气
燕西虽然这样说了
冷太太哪里肯随便
自即日起
叫韩关九和韩妈将客厅院子就收拾起来
客厅里桌上换了新桌布
花瓶里也插了鲜花
又把壁上几轴画取消
把家里所藏的古画重新换了两轴
并且找几样陈设品填在客厅里
韩妈忙的是浑身是汗
吟说道
哎呦
像这个样子待客
那真够瞧的了
冷太太道
你知道什么呀
人家呀
才是千金小姐了
况且她又出过羊
什么大世面没有见过呀
若到咱们家来
看见咱们家里边是乌七八糟的
不让人家笑话吗
我呀
就死好面子
不能让人家瞧我不起
你嫌累呀
他来了总有你的好处
我可先说到这儿
等着你信不信
我倒不是嫌累
我想往后咱们都认识了
大家常来常往
要是这样临时抱佛脚的石头屋子
可真有些来不及
哎呦
你说梦话呢
他们富贵人家哪里会和我们常来常往
也不过就是高起兴来偶然来一两趟罢了
你倒指望着人家把咱们这儿当大陆走呢
我就不信这话
要说做大官的人家就不和平常人家来往
为什么他家金七爷倒和咱们不坏呢
他这样一句很平常的话
冷太太听了倒是无话可驳
说道
哎呀
那也看人说话罢了
这话说过了
依然还是张罗一切
一直到次日正午十二时
连果碟子都白了
百事齐备
只待客道
到了下午两点钟
敏芝果然来了
他先在宴席诗社中坐了一会儿
就由宴西从耳门里引他过来
冷太太换了一件干净衣服
又套上一条纱裙
一直迎到院子里
韩妈洗干净了手
套上一件蓝布褂
头上插了一朵红花
笑嘻嘻的垂立在冷太太身后
敏芝先和她一鞠躬
冷太太倒是一个万福还礼
燕希未曾介绍
冷太太就先说道
哎呦
这就是武小姐吗
舍弟住在这儿
不免有些吵闹之处
特意前来看看
冷太太那就不敢当
我们早就应该到府上去问安了
说时冷太太早上前携着敏芝的手一同到客厅里来
便回头对韩妈道
你去请小姐来
韩妈巴不得一声
便到上屋子里来催请
求清秋穿了一件印花印度布的长衫
又换了一双黄色半截皮鞋
倒想出门或会客的样子
这时却好端端躺在床上
韩妈道
客都来了
大姑娘你还不出去吗
有妈在外面招待
我就不必去了
人家一来拜访太太
二来也是拜访姑娘
你要不见人家
人家不会见怪吗
青丘坐了起来
伸了个懒腰
笑道
我就怕见生人
见了面又没什么可说的
那要什么紧
一回生二回熟
人家怎样来着呢
待一会儿我再去吧
要去就去
待一会儿做什么呢
青丘被他催不过
却得起来
先是对着镜子理了一理辫发
然后又牵了一件衣襟
韩妈拉着他的袖口道
去吧去吧
你是不怕见客的人
怎么今天倒害起臊来了
谁害臊呢
我就去
说着
便很快的走出来
到了客厅里
燕希又重新介绍敏芝
见她身材婀娜
面貌清秀
也觉得是一个标志女子
心里就夸燕希的眼力不错
敏芝拉着他的手在一块做了谈了一些学校里的功课
青丘从从容容的都答了出来
韩妈在这时候忙着沏茶摆糕果碟
敏芝道
以后我们可以常常来往
不要这样客气
太客气就不便常来往了
青丘笑道
哎
要说客气就太笑话了
伍小姐是初次来
我们既不能贷的很简慢
仓促之间又办不出什么来
要说款待
还不如伍小姐在府上吃的粗点心呢
这不能算是款待贵客
不过表示一番敬意罢了
这样说越发不敢当
而且也不能这样称呼
我虽然是个老学生
但不肯抛弃学生生活
你要客气一点
就叫我一声miss金得了
冷太太道
哎
我一见伍小姐就知道是个和气人
这一说话呀
越发透着和气了
像伍小姐这样的门第有极有学问
这样客气是极难得的了
他母女二人极力的称赞敏芝
连韩妈站在一旁也是笑嘻嘻的
敏芝想起还没有给赏钱
趁他送茶的时候便赏他两块钱
韩妈得了钱
又请了一个安道谢
便道
哎 谢谢
过些时候再跟着我们小姐到您公馆里去请安
敏芝握着清秀的手道
果然的
什么时候请到社下去玩玩
我还有个小些的舍妹
顽皮的了不得
我总想让他结交几个好些的女友
让他见识见识
像斯冷这样庄重的人
他能多认识几个
也许把脾气会改过来一些
哎
如果不嫌弃
我一定到府上去的
不过很不懂礼节
到府上去怕会弄出笑话来呢
家父家兄虽都在政界里
可是社下的人都不怎么腐败
官僚那些习气却是没有的
密斯冷要去
可以先通一个电话
我一定在家里恭候
两人说的投机
敏智尽管和他说话
可是青丘心里想着
他此来是要背着我说几句话
我坐在这里
他怎样开口
看看晏希坐在一边也无走意
心里又一想
他要是不走
这话也是不能说的
急切由不开身
只得依旧和闵芝谈话
差不多谈了一个钟头的话
闵芝才告辞
说走依旧是走
雁溪的诗社那边出去了
敏芝回了家就对润之说道
那个女孩子的确不坏
老七要娶了她
是老七的幸福
而且人家虽穷了一点
也是体面人
大可怜亲
让我慢慢的把这事对母亲说一说
哎
那层可不要忙
至少也要母亲见得见这人才提
不然那老人家未必就同意的
嗯
我先不提亲事
就说有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是老七的朋友
得了
再听听口风
然后向下说
嗯
这或者可以
我们就到母亲房里
哼
你这总是肚子里搁不住事儿
说走就走
说办就办
嗨
不是为这个事儿
我听说四姐爷东京来了信
快要回来呢
我呀
去看信去
润之说毕
便起身到金太太屋里来
只见金太太斜躺在一张软榻上
秀珠拿了一份报纸坐在一张矮小沙发椅上
不晓得把什么一段新闻念给金太太听
金太太道
怎么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要喝一杯茶也不能够
秀珠听说
扔下了报纸
连忙拿了桌子上的茶杯
进了一杯热茶
双手送浆过来
金太太坐了起来
连忙接着茶杯
她一句话没说出
润之一脚走进来
便笑道
不敢当
不敢当
秀珠一回头
看见是润之
笑道
这儿送茶给伯母
你那儿怎样不敢当起来啦
嘿
这件事本应该我们做的
蜜斯白这一来
算是给我们代劳了
我们还不应该道谢吗
我就不愿这样客气
遇事都应随便啊
虽然随便
这种反客为主的事情
我们就不敢当呢
正说着
只见一个老妈子站在门外边说道
太太
大夫来了
谁不舒服了又请大夫呢
嗯
是我们大嫂
昨天上午我回家去的时候
他还是又说又笑
隔了一宿
怎么就病了
嗨 你不知道
这一向子他们夫妻俩生气
我们怎么说他们也不好
有三四天了
我们的老大也不见个人影
大少奶奶街上就病了
他也回头对润知道
梁大夫来了
你就带她瞧瞧去吧
秀珠道
哎呦
我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我也瞧瞧去
于是润之到外面客厅里见了梁大夫
引他到配方屋子里去
秀珠是早在那里了
原来这梁大夫差不多是金家的顾问
有人少吃了两口饭
都去问他的
梁大夫提着一个皮包走到正中屋子里
把皮包放下
一打开来
取出一件白布衣服
将身照了
拿着听脉器
测温器
走进配方屋子里去
配方的正面铜床上垂着一顶竹叶青的罗帐子
帐子掀开一边
配方将一副饱蓝锦绸的秋被盖了半截身
上身穿了一件浅霞色印度绸夹袄
用一条糊绸旧被卷了放在身后
却把身子斜靠着
梁大夫虽居床上的大少奶奶便是病人
一看头发梳得光光的
脸上没有湿脂粉
仅仅带一点黄色
除此而外
看不出他有什么病容
因此也不敢一下
便认为是病人
黑方见大夫进来
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早有一个老妈子踹了一张方凳放在床面前
所幸这位大夫有五十多岁
长了一把苍白胡子
这才倚老卖老
就在凳上坐了下来
先是要了配方的手按一按手脉
然后说道
这得仔细的侦查
请大少奶奶宽一宽衣
金家究竟是文明人家
而且少奶奶小姐们又长长的穿了跳舞的衣服去跳舞
对于袒胸露肩这一层倒并不认为困难
当时便将短夹袄纽扣解了
半摊开胸脯
梁大夫将测温器交给配方含着
然后将听脉气的管子插入耳朵
由诊脉器细细的在配方肺部上听了一会儿
梁大夫听了脉以后
就对配方道
这脉象并没有什么病症
说着又在配方口里取出测温器来
抬起手来映着亮光看了一看
说道
体温也很适中
只不过这精神健旺的
休养休养就好了
润知道这样说不用得吃药了
梁大夫笑道
这虽然没有病
却是吃点药也是好的
这是什么缘故呢
梁大夫知道润之和秀珠都是两位小姐
笑着点头道
自然有缘故
润之和秀珠看他这样说话
都笑了
梁大夫把白衣脱了
和用的东西全放进皮包去
便道
我要去见一见太太
润之听说
便引她到金太太这边来
金太太隔着玻璃窗看见
便先迎出来
陪她在正中屋子里坐
梁大夫一进门
先就取下帽子在手上
连连拱着手笑道
太太 恭喜
恭喜啊
金太太见大夫诊了病
不替人解说病状
反而道喜
倒是一争
就是其他在屋子里的人也都不免诧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