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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跪在地上唱征服
消息很快传回寒山寺
众人都傻了眼
纷纷道
这个什么
怎么这么不守规矩
呵 陆鼎笑道
看清形势吧各位
再这样傲慢下去
那些票券真要变成废纸了
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的
上千万两银子一旦打了水漂
日子怎么过下去
工场怎么开工
怎么还人家银子
更可怕的是
一旦开埠之后
那些实力雄厚的商帮涌进来
如果无力抵御的话
肯定是要被取而代之的
就像扬州城
虽然号称富甲天下
却没有一个本地的盐商
全被山西人包圆了
当然
借着胡宗宪的关系
徽州商人也开始进入扬州
抢走了一些生意
但无论如何都没有本地人的事儿
一想到将来苏州城也会如此
这帮大户登时汗如浆下
如坐针毡
再也顾不上什么体几面了
纷纷起身道
得赶紧去找他
慢着
最初提议要去的陆鼎却出声阻拦道
到时候该怎么让步
什么不能让步
现在就得拿出个章程来
不然到时候怎么谈
肯定是要吃亏的
说的有理
众人纷纷道
诸位在庙里住的开心
当他们回到苏州城
登门求见时
沈默第一句便是这个
缙绅们好不尴尬
吭吭哧哧的说不出话来
还是陆固鼎道
回大人的话
我们都是生于斯长于斯的苏州人
打心眼里愿意本城开埠
说着叹口气道
但是九大家淫威太重
他们威胁我们
若是不合作
便将倭寇徐海也来涂炭我家乡父老
徐海
沈默微微皱眉道
徐的徐海
陆鼎点头道
他们说徐海与他们有联系
只要出一大笔钱
便可以将他买到这里来
而且徐海对富庶的苏州早就垂涎三尺
肯定不会拒绝这个提议的
为了让我们相信
他向我们透露
徐海将会在三月底攻击浙江的桐乡一带
王子让接话道
结果时间地点一点不差
由不得我们不信
而且有他们九大家的配合
彭玺也接话道
倭寇对我们的兵力虚实了若指掌
自然可以避实就虚
进退自如
如果双方真的勾结起来
打到我们苏州来
完全是有可能的
又有潘安庹总结道
我们是苏州城的望族
得为全城父老着想
可不能让几万凶残的倭寇打过来
所以
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
我们就妥协了
但实在不忍心与大人作对
便躲到外面去
任由他们折腾去了
四人最后一起道
这件事是我们错了
但请大人念在我们也是为父老着想的份上
能够宽恕则个
好一个避实就虚呀
沈默似笑非笑道
看来你们是忍辱负重的英雄
本官不仅不该怪罪
还得一人给你们颁一朵大红花才对
大人
众人之无道
我们没功有过
但情有可原
其情可悯
还请大人宽恕
宽恕什么
起身笑道
还没有说准备怎么赎罪
就先要求宽恕
你们自己说说
这是个认罪的态度吗
说完丢下一句话道
好好想想吧
想不通就不送了
便拂袖离去了
只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对不对
看来我们的底线不是人家的底线
待沈默走了
几人小声嘀咕道
原来在来之前
他们商量着在具体谈判之前
无论如何得让沈默答应不追究这几个月的事情才行
但现在看来
显然是一厢情愿了
现在怎么办
众人望向陆鼎
虽然都对他的姓氏很不爽
但毕竟已经习惯了由他拿主意
这样吧
我们认罪
让他处罚
陆鼎毕竟是老于事故
思索片刻
笃定到
将皮球踢还给他
难道他还真能把我们往死里整不成
这是自信
不是狂妄
因为他们这些大家族
主导着苏州城的方方面面
从某种意义上说
他们就是苏州城
苏州城就是他们
所以他们相信
沈默这个苏州府尊只能保护他们
没法打击他们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国无赖精神
但他们太小看沈默的决心了
这次不把他们摆成十八般模样
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当他们好说歹说
又一次把他请来
态度诚恳的向他表示甘愿接受任何处罚时
沈默表情依旧不善的
大明律载有明文
欺行霸市
囤积聚奇者
应杖一百
徙三千里
没收全部财产
你们也愿意接受吗
众人哪能点头
纷纷苦笑道
大人请饶命
他们自然能听出沈默说的是气话
什么冷笑道
没有承担罪责的勇气
就不要把话说的太满
众人讪讪笑着
说不出话来
这次的罪责
一定要有人承担
沈默沉声道
这件事情闹得朝野皆知
陛下和内阁都等着我回话
说着看看众人道
我也等着你们回话
这个奏章该怎么上
诸位拿个主意吧
诸人
王子让道
只不过是一次物价上涨
商人们的事情而已
朝中大人们是不会在意的吧
他毕竟是朝堂上出来的
明白自视清高
低士大夫是瞧不起做生意的
不会因为这种下里巴人的事情而大动干戈的
呵
沈默淡淡笑道
如果是勾结倭寇呢
啊
众人当时变了脸色
纷纷道 大人
我们可从来没有跟倭寇有哪怕一点瓜葛呀
跟倭寇有联系的是那九大家
这个你们可以自己跟三法司辩解
什么正色道
胡部堂已经将这次倭寇攻击浙江和苏州的粮食危机联系起来
称之为两个战场
两种方式
但目的是相同的
都是为搅乱朝廷开埠
以维持某些集团的利益
当直勉强维持风度的缙绅们
这下终于惊慌失措了
站起身来
弓下腰去
一脸难堪道
大人
您可不能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呀
当初你们可曾想过给本官活路
什么阴着脸针锋相对的
我挨家挨户的拜访
请你们以大局为重
不吝伸手相助
你们呢
却躲起来不见我
还操纵旗下的当铺票
好哄抬物价
制造事端
我们没有哄抬
众人委屈道
没有个屁
什么一拍桌子道
如果不是你们一面疯狂收购粮食券
一面大放印子钱
让老百姓也来抢购
物价怎么会无休止的攀高
众人哑口无言
醒醒吧
夜郎自大的家伙
沈默语带戏谑道
你们已经被九大家放弃了
成为平息朝廷怒火的替罪羊了
却还自以为矫矫不群
无人敢动是吗
都见过壁虎断尾巴
看上去他们的尾巴和身体同气连枝
成为一体
但一遇到危险
他们便会甩掉尾巴
用那活蹦乱跳的小东西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然后自己逃之夭夭
说着意指众人道
你们就是那可怜的小尾
众人全都面如土色
汗如浆下
一直以来
他们坐井观天
在苏州这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
觉着自己很强大
即使九大家也得卖几分面子
现以从没正眼瞧过沈默这个五品同知一眼
哪怕他是状元郎
但现在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们终于发现
一直以来都是被九大家利用
现在又被人家放弃了
却还如壁虎尾巴一般活灵活现
嚣张跋扈
可怜可悲无过于此
等他们回过神来
沈默已经又一次离开了
望着空荡荡的座位
众人一下慌了神
赶紧往后院去找他
仿佛沈默成了他们的安神香
救命草一般
却被归有光挡驾了
诸位
大人说你们现在心情激荡
做什么说什么都是不理智的
还是先回去冷静冷静
然后再来进见吧
说完
衙役们便把后院的大门关上了
望着那缓缓闭上的大门
众位缙绅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等到彻底关上
他们也魂不守舍了
互相看看
都从对方的面上看到了恐惧与绝望
众位
我们回去合计合计吧
陆鼎出声道
众人很不友好的看着他
陆鼎奇道
看着我干什么
潘庹冷笑道
别装了
你这个叛徒
彭玺也站出来的
就是
姓陆的本来就是蛇鼠一窝
嗯
你分明就和他们是一伙的
一直以来你都在帮着他们说话
明着是给我们出主意
实则就是不想让我们跟官府和解
好让苏州得不着安宁
开不起埠
就是就是
你这个叛徒
众人也将陆鼎团团围住
纷纷指责道
口口声声为我们好
其实只想把我们往死路上领
一派胡言
陆鼎大声呵斥着昔日的小弟们
就像他往常所做
在他看来
今天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向来是为大伙考虑的
何时胳膊肘子往外拐过
众人却越骂越生气
连日来的憋屈与惊惧仿佛也找到宣泄口
一下子奔涌出来
一发不可收拾
偏天陆鼎平日里做主惯了
受不得半点委屈
也怒不可遏起来
大声道
不识好赖的东西们
我再不管你们
**了
说着拨开众人就要往外走
突然有人大喝一声道
打死你这个败类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
头发已经被狠狠的抓住
被人一把拽了个趔趄
动手的是潘庹
此人脾气暴躁
见他死不认账
还敢如此嚣张
不由得怒从心头起
恶向胆边生
冲上前去
抓住陆鼎的头发
大巴掌劈头盖脸的向他揍去
愤怒冲昏了潘庹的头脑
展开一手八十八路王八拳
斗大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陆鼎身上的每一处
一边打一边还骂骂咧咧道
叫你老小子再嚣张
边上人也愣了
大家都是体面人
长这么大
别说打架
就是骂人也从没有过的
一下子愣在那里
不知该怎么办好
再说那陆鼎
起初被打懵了
但潘庹毕竟养尊处优
又是六十好几
体虚无力
打着打着
竟让陆鼎缓过神来
死死抱着他的身体
感受到背上仿佛被捶鼓一样
陆鼎心里的怒火已经淹没了理智
竟然张开大嘴
一口咬在潘庹的耳朵上
伴着一声惨叫
顿时血流不止
王八拳对飞禽咬
门里门外的人彻底的惊呆了
这时彭玺不干了
他跟潘庹的关系最好
一看自己老兄弟流血了
怒道
你个老王八
敢咬人
便撸着袖子上前要帮着揍陆鼎
但王子让跟陆鼎关系好
自然不好不插手
便挡住彭玺道
你瞎掺和什么
话音未落
便被彭玺的大巴掌抽上了
他也急了
同样展开村妇拳
跟彭玺战作一团
这时众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心说这是干什么呀
还能更丢人吗
便赶紧上前将两队四人拉开
不让他们再打下去
潘庹捂着被咬了半边的耳朵
彻底发疯道
你们放开我
今天我不把老东西的蛋黄挤出来
我就是他养的
陆鼎一擦满满嘴鲜血
双眼通红道
你要是我养的
生出来时就该把你掐死
这跟泼妇有什么区别
看他们已经彻底失去理智
众人赶紧拉着潘庹先走
除了王子让
却没人在管陆鼎
人一走干净
场面安静了
陆鼎也冷静下来
回想起方才的一幕
羞愤欲死
掩面到此生休矣
便朝王子让深鞠一躬
萧索如落叶一般
失魂落魄的离去了
场中只剩下一个王子让
他回望一下漆黑的大门
虽然看不见里面的人
却能清晰的感受到无尽的嘲笑
灰心的摇摇头
也步陆鼎的后尘离去了
从门缝里看完这一幕
归有光不禁叹息一声
暗道
本来多么强势的一群人呢
只因为一步走错
便落到这般田地
真是可怕呀
回到签押房里
他将看到一幕禀报给大人
什么表情依然如故
但但道
震川公是不是觉着我把他们逼得太狠了
瞒不过大人
归有光对沈墨的畏惧已经深植在骨子里
所以干脆有甚说甚
什么也不瞒的
卑职担心
他们即使屈从了
也会有心定的
本就没打算让他们心悦诚服
沈默沉声道
近百年来对氏族的优待太过了
让他们变得自私自利
愚蠢跋扈
只以为荣华富贵是他们应得的
却从不想为大啊
铭记一点
义务承担任何责任
大明落到这般田地
他们要负主要责任
说着紧紧攥拳道
这样的蠢物
牵着步走
打着倒退
好言好语就蹬鼻子上脸
非得给他们点教训
才知道上下尊卑
归有光也严肃起来
他这一生见惯了那些官员的嘴脸
搞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饱读圣人之书
怎么做了官就娇慢贪婪
不思报效
反而成了国家的蠹虫呢
想到这儿
他问出了自己苦求不得其解的问题
为什么会是这样是科举害人呢
沈墨沉声道
对寻常人家来说
要三代积累
风调雨顺到第四代
才能让一人不是生产
专门读书
即使豪门大足
也要花大价钱严请名师
是则本人也非得寒窗数十载
抛下尊严
历尽艰辛
方能从层层磨成鬼的考试中博得一顶乌纱帽
上头只认为英明是家族花钱培养
自己苦劳尔德
有何感待朝廷之意
纵使多少荣华富贵
高官显爵
所感激的不过是家族和自己罢了
说着冷笑一声道
可见如此用人
本来就不显朝廷代世之恩
而朝廷却择其报效
指望其为民着想
不是痴人说梦呢
那该如何应对呢
归有光面色沉重的问道
给他们一盆凉水
让他们清醒清醒
沈默苦笑道
目前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不在其位
不谋其政
这是他的戒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