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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集再见施源
再见展翔
施源离开上海前
邀请顾清俞吃饭
地点选在外滩某高级餐厅
吃的是法国分子料理
顾清俞被侍者带进去
远远便看见座位上那个一身正装的男人站起来相迎
便确信自己今晚的穿着并没有太随意
仪式感由始至终贯穿于整顿饭
两人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包围着
一喜一忧
就像那道前菜芥末苹果
入口酸甜
后调辛爽
层次比例再是精妙
终究是不习惯的
顾清俞想到一个词
剑走偏锋
倒也适合这样的夜晚
菜式有些古怪
因此转移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注意力一转移
离愁别绪便冲淡了
或者说是有了抽离的余地
面上反倒很是闲适
两人轻轻聊着
大多是以前的事
读书
那阵的同学
弄堂油墩子
灶房子
奶油杏肉紫雪糕
两人笑一笑
停一停
再继续这样的话题带着些岁月的沧桑的感觉
像一幅画轴缓缓展开
清明上河图那般细碎
人与景
密密严严的角落里也俱是故事
人人各自活着
我与他
也只是画上两个不起眼的小黑点罢了
稍不留神就淹没在这巨大的情境里
像是两粒尘土
去加拿大打算做什么
还没想好
走一步算一步
嗯
你一定会顺利的
谢谢
最后
施源劝顾清俞找个好男人
否则就算距离一万多公里
隔着太平洋
我也会定期飞回来敲打你的
这话作为结束语
介于开玩笑和真情流露之间
是很妥帖的山情的恰到好处
也不落俗套
直至此刻
顾清俞好像才真的感觉到他有多么替施源高兴
施源吃了那么多苦
也该有个好结果
当然
这样的收取对顾清俞来说有些怅然
仿佛一道冗长的数学题
几番求解
最后的答案却是个零
虽然与岁月静好那些不相干
但也算告一段落
只当过去的二十年是场梦吧
眼睛睁开便全忘了
加拿大是养老的好地方
他能过得适宜
我也安心
买单时
施源在账单上签字
顾清俞看着他
总觉得还有话未说尽
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便一直微笑
仿佛为后面的内容做铺垫
但又始终没下文
起身的那刻
顾清俞接过侍者递来的外套
突然近乎一惊一乍的叫起来
哎呀
我们还没有张合照嘞
结婚照那次不是拍了
但施源不会说的
他看到这个女人遗憾的有些夸张的神情
忽然意识到她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孩子气
施源总觉得她随时会哭出来
虽然顾清俞掩饰的很好
像个处变不惊的女强人
施源这才知道
他损失的不止二十年
悲伤的感觉像陡然涨起的潮水那样没头没脑的袭来
可惜一切都无法回头了
连争取的时机也过了
两个人仿佛已经不再同意此缘
施源咧开嘴使劲的笑了一下
随即搭住顾清俞的肩
把手机交给侍者
麻烦你
后来顾清俞一个人去了酒吧
看微信上施源发过来的合照
跟你在一起
虽然是同岁
却想比你老了七八岁
后面还跟着大拇指点赞
顾清俞回了个笑脸
又打了祝你幸福
想想不妥
待成一路平安发了过去
接着顾清俞拨通了李安妮的电话
电话那头间会有两声婴儿的声音
咿哩呀啦的
那女人还在月子里
不能出门
否则就叫她来了
感觉怎么样啊
感觉很棒
哎
你也生一个试试
顾顾清本想说施源的事
却又停下了
戛然而止
李安妮察觉到顾清俞声音的异样
怎么
有事啊
啊 没有
哎
你女儿满月送什么好呀
哎呀
越贵越好
上不封顶的
对了
我把宝宝的尖叫给你了
小女婴很漂亮
头发金黄而微卷
五官深邃立体
皮肤雪白
典型的混血儿模样
李安妮在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告诉顾清俞
孩子是frank的
顾清俞当时听了一愣
李安妮反而沉着得多
不管是谁的
我都要生下来
我想到妈妈了
顾清俞懂她的言下之意
李安妮已经失去一次做母亲的资格了
这次她无论如何不想错过
于是三十八岁的高龄产妇
宁可剖腹产还是头胎
也要把孩子生下来
孩子出生那日
顾清俞去医院看望
把那个粉嫩的高鼻凹眼的洋娃娃抱在手里
情不自禁的朝旁边的丁启东看去
丁启东脸上倒是看不出端倪
李安妮不停地使唤他拿尿布
拍嗝 换衣服
丁启东都默默做了
他有过孩子
多少有些经验
动作都过得去
护士给李安妮开奶时
丁启东在旁边看着
见妻子被揉搓的大叫救命
便上前抓住他一只手
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都打得死老虎的人
发什么豆腐喜事点呀
李安妮休息时
丁启东抱着婴儿
一手托头颈
一手托屁股
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小东西
蹙着眉像不认识一样
你女儿呢
奶奶带着
今年四岁五岁了
嗯
妹妹出来
她就有伴法
丁启东停了半晌
憋出一声
嗯
顾清俞瞥过他头顶一块书板
才想起这男人也四十出头了
再朝脸上看去
眉心也有了很深的川字纹
显得有些愁苦
也有些担当
倒是老派上海男人的模样
顾清俞离开时
丁启东送他到电梯口
有些没话找话
伤口还要养几日再拆线
奶没开
鸡汤猪爪汤那些也不好喝
怕他生奶结吃苦头
几时吃你喜酒啊
不急
李安妮讲了几次
前后收你三只红包
难为情的很
终归要寻机会还你
等他秉过这阵
就帮你介绍对象
好 我等他
电话里
李安妮说
frank上个月又结婚了
记得吗
这是当初接我捧花的那个金发女郎
三十六计
身材有点像莫妮卡
贝鲁奇
我怎么可能会告诉他
等他找律师跟我抢孩子的抚养权吗
孩子是我的
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他
那丁启东呢
他什么想法
他女儿跟着他
我女儿跟着我
他太平
我就太平
他要是有想法
那我也可以有想法
大家都这把年纪了
道理都懂的
将来的两个孩子出去散步啊
遭反应大的是亚洲面孔
小的是混血老公看着也不像外国人
旁边人进了这一家四口
关系要才半天
狗脑子
展翔在车上给顾清俞打电话
喂
我在酒吧门口
过了一会儿
顾清俞开门走了出来
上了车
哟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
你半小时前发的朋友圈
有定位显示的呀
展翔指的是顾清俞和施源的合影
南方头像做了马赛克处理
后面跟着一句
愿各自安好
不过这朋友圈发的
不像是你的风格呀
没错
所以我屏蔽了
大部分人能看到的都是迪线密儿
顾清俞还没回答
展翔忽然扳过他的脸
在他唇上吻了下去
一路上
展翔都在想
等到了家
顾清俞会不会留他喝杯咖啡或是喝杯茶什么的
吻是开场白
亦是对顾清俞上次那个吻的回应
总不好让女同志尴尬的
男人皮厚些
便是落了空也无所谓
然而展翔手心里都是汗
方向盘被捏得黏哒哒的
他拿余光偷瞥顾清俞
也看不出名堂
很快到了世纪尊邸
保安见是陌生车辆
弯下身子探问找谁
顾清俞把头伸了过去
十一号
幺八零二
保安是新来的
没见过
顾清俞做事一板一眼
又追问
姓什么
姓顾
保安依然不肯放行
径直在ipad上查名册
顾清俞嘿的一声
忽然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歪在展翔身上
这次是暧昧的过了头
忙不迭的作证
这时保安说了声不好意思
久等了
然后两腿一并
端正的行了个礼
闸门便打开了
展翔也回了个礼
啊
辛苦了兄弟
怎么不说同志们辛苦了
要是在万紫园
肯定就这么说了
这是你的地盘呀
我不好冒充领导的
你总是这样
总是怎样
你自己不知道啊
别人评价吧
更客观对吧
我想听你说
熟的不能再熟了
评价也不会多客观
你应该去找个陌生人问
太熟也是问题啊
朋友呢
总归是越熟越好
交了也不怕
车子停在顾清俞家楼下
他没有立刻下车
谢谢你那么关注我的朋友圈
还特意跑大老远来接我
展翔手指敲打着方向盘
嘴上客气
哎呀
我是无业游民
整天刷手机嘛
你懂的
顾清俞解开安全带看他
要不要上来坐坐
呃
不怕我做坏事啊
展翔说完便想抽自己耳光
又是嘴欠的没名堂
永远分不清场合与时机
我家又没现金
不怕别的
值钱的也一样
我家装了好几个摄像头
还有一键报警
直接连幺幺零
警察三分钟就上门
展翔一怔
忽然意识到顾清俞其实也在说傻话
愈是局促
愈要开玩笑
便容易有这样的效果
他再次整理思路
把这碗前后的情形想了一遍
试图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但已经来不及了
哎
再见
路上小心
顾清俞说完下了车
然后站定
微笑着朝展翔挥手
展翔只好也挥手
手臂幅度大的像个招财猫
过了半晌才启动车子
这个告别仪式也与平常不同
用力过猛
隆重的都有些滑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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