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集。
入夜,
使团的车队沿着湖畔一处高地扎下了营帐,
马车排成一个半圆形拱卫在外,
中间的几顶帐蓬早已熄灭了灯光。
司理理和范闲的住所相邻着,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的谈心太过耗损这对关系古怪的年轻男女的心神,
所以并没有翻墙,
并没有破布,
没有黑夜里的香艳故事发生。
一切都很安静,
远处隐隐有黑骑的前哨正在坡上巡视,
营地四周也有虎卫和监察院密探混合编队巡营。
天上的白月光照在大地上的每一处角落。
今夜无云、
乌风、
无星,
银色的月光像仙女轻拂的双手抚摸着营地里的人们,
催促着他们快快睡去,
以应对明日的辛苦旅程。
范闲不会允许肖恩下车,
所以他还是坐在那辆密闭极好的马车里。
月光照耀在黑色的马车上,
反射出诡异的光芒。
夜深,
整个营地都似乎陷入了梦乡之中,
一个黑影像一阵风一般飘到了肖恩的马车旁边。
他取出身上的钥匙,
在沾了油的布巾上面蘸了蘸,
然后插入了车门的钥匙孔。
钥匙入孔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由此可见他的小心。
车门被推开了,
肖恩缓缓地抬起头来,
盯着门口那个夜行人,
本应该捆住他手脚的精铁镣铐早已解开,
平稳地搁在车板上。
肖恩出了马车,
白色的长发披在肩后,
与天上的月光睁着银辉。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四周,
微微皱眉,
知道事情有很大的问题,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多想。
老人看了一眼范闲所在的营地,
整个人像个黑色的影子一般消失在湖畔的夜色之中。
本应该早就睡着的范闲,
此时却两眼睁着,
坐在帐中的椅子上,
手指轻轻玩弄着茶杯。
茶杯中有份量极轻的迷药,
木槿茶的种子和茶味一混,
极难品出来。
感应到外面气息的微微变化,
他开始数数1234。
我。
数到30的时候,
范闲掀开布帘走出了住所,
冷冷地看着那辆黑色的马车。
马车似乎没有一丝异常,
就连王启年设置在车门前的暗器都没有被移动,
对方果然是此道老手。
便在此时,
整个营地忽然发出一些颤栗的声响,
除了被迷药迷倒的使团成员之外,
被范闲通知了的启年小组的亲信都站到了他的身后。
在他身后出现的还有极沉重的呼吸声和刨地的声音。
那是3只黑狗,
狗嘴上被套着皮套,
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范闲挠了挠有些痒的发根,
挥手说道,
开门放狗,
王启年静静一挥手,
属下将绳子一放,
那3只被关了一个月的黑狗早就奈不住体内暴戾的兽性,
循着鼻子里传来的淡淡味道无声狂暴着,
4只脚尖在泥地上一刨化作三道黑影,
凶狠无比地向营地外面扑去。
便在此时,
数道寒光大作,
无数淬毒暗器向着那几只狗的身上砍去,
一阵碎响像雨点一样的暗器遇着一阵疾如飓风般的刀光,
被震得远远落入地面。
紧接着,
那阵刀光又扑向了出手偷袭的刺客。
数声撕裂声响起,
几声惨呼之后,
两名刺客身体被斩成三截,
头颅被斩飞到了空中,
血花四处冲射,
一柄长刀自下方破空而起,
砍入最后一位刺客的腋下。
唰唰两声,
刺客的两只胳膊已经像蘸了糖桨的白藕节一般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摔到了地上,
弹了两下。
虎卫首领高达收长刀而回,
背至身后,
十分潇洒利落。
他身后的6名虎卫也同时收刀而回,
整齐地站在营地正中的夜色里,
看上去很帅气。
但此时不是摆姿式的时候,
王启年早已经掠到了那位双臂被斩的刺客身边,
他这一掠看似寻常,
却是倏乎间跃出数丈的距离。
监察院双翼果然名不虚传,
他用很快的动作,
持手中森然的铁柱狠狠地扎进刺客嘴里,
一阵搅动,
一阵极难听的声音响起。
王启年伸手进入对方已是血肉模糊的嘴里,
将那枚藏着毒的牙齿掏了出来,
小心地用布裹好,
然后又取出怀中连着绳子的圆形木球,
塞进刺客嘴里,
防止对方咬舌自尽。
刺客双臂被斩,
血流成河,
早已是痛不欲生,
被王启年这么一塞,
更是眼泪、
鼻涕、
口水混着流到嘴里,
看着凄惨无比,
十分可怖,
居然让敌人混进了院子里。
王启年皱眉看着刺客的面貌,
发现是个熟人。
哎呀,
幸亏藏毒地方法还是院子里的老一套。
他接着回过头对下属说道,
把他治好,
切不能让他死了,
好好招呼,
一定得让他供出来,
王大人,
您已经将他的牙全部敲碎了,
这毒素会不会流进他的体内?
王启年一怔,
心想自己这些年一直做文官,
确实有些手生了,
赶紧又将那名刺客嘴里的木球取了出来,
又取来清水洗了一通,
喂了几颗范提司赏赐的解毒丸子,
这才有些放心。
看着他又准备将木球塞回刺客嘴里,
那位下属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呃,
大人,
他的牙都碎了,
还怎么能咬舌自尽?
本官喜欢在他嘴里塞木球不行吗?
营地里正闹的不亦乐乎的时候,
范闲早已系好了袖角和裤腿,
将后帽翻了过来,
遮住了自己的面目,
在黑色衣裳的掩护下遁入了黑夜之中。
那7位刀法惊人的虎卫也随着他的身形向着3只跟踪犬的方向行去,
一路无声,
未惊天上明月,
只是带动芦苇轻轻摇晃着。
营地处有监察院的人看管着,
外面还有黑骑留下的一队,
范闲很放心。
他向肖恩体内灌注的毒药,
虽然霸道,
但其实最关键的却是那种药物即使被肖恩以强悍的真气驱出体外,
依然会在他的毛孔处留下淡淡的味道。
肖恩自己闻不到,
到狗能闻到,
在某些方面,
人确实不如狗。
天边飘过一朵乌云,
月光马上黯淡了下来,
只能听见夜风吹拂着大湖水面的声音和芦苇摇晃的声音。
范闲全身上下被包裹在黑色之中,
只有一双明亮的眸子露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