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集。
不要迷信你的力量,
因为最终你的力量是陛下赋予你的。
陛下不是拿你这些日子里的狠厉没有办法,
只是他不愿、
不忍,
不想做出那些决断,
而不是他不能做。
当然,
必须承认你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臣子。
胡大学士没有说完,
因为他想告诉范闲,
陛下如果真地对你没有一丝宽仁之心,
或许早就已经将你拿下大狱,
甚至早已处死,
因为陛下一直都有这样的能力。
然而,
这些涉及到陛下与范闲父子间的事情,
胡大学士心情激荡之余,
发现自己已经说多了,
所以沉默地转了话题。
没有人愿意看到一位庆国的大功臣因为自己的骄横无双而消失在京都里迷途。
不要知法觉恨,
总要有个限度。
这话好像不久前才听很多光头说过,
范闲难过地笑了起来,
站直了身子。
看来如今的京都,
如今的天下,
都认为我才是那个横亘在历史马车前的小昆虫,
要不赶紧躲开,
要不就被辗死,
若有了自己的想法,
那便就是罪人了。
他渐渐敛了笑容,
想到了很多年前在抱月楼外打废的那批纨绔子弟,
又想到了婉儿曾经说过和胡大学士意思极为相近地话。
皇帝的耐心终究是有限的,
范闲如今被困于京都不得出,
皇帝要杀他废他,
只不过是一句话的问题。
这和庆庙里苦修士们的围攻不同,
一旦庆国朝廷真的决定清除掉范闲这个不安定的因素,
即便范闲个人的修为再如何惊人,
也逃不过这个宿命,
毕竟他不是大宗师。
先前冒雨入太学,
看着那些学士从身边走过,
我就在想,
或许哪一日,
我也会成为他们眼中值得唾弃地对象。
不,
从来都没有人怪罪过你,
唾弃过你。
不止这些学生,
甚至京都里的官员百姓,
一旦论及法场上的事情,
对你犹有几分敬意?
正如陛下对你的批语一般,
陈院长之事,
你表现的足够倔狠,
这等真性情可以让很多人理解你。
但是,
你自己必须学会将这件事情想通透,
百姓敬你,
只是敬你的情意,
而你若真的有些大逆不道的动作,
甚至哪怕是有想法,
本官容不得你,
朝廷容不得你,
百姓容不得你,
陛下更容不得你。
你必须想明白,
这是我大庆朝如今的统一意志,
都希望你不要瞎搞。
瞎搞,
范闲笑了起来,
笑容里却多了很多沉重的压力。
与天下为敌并不是他害怕的事情,
他的心里只是还在回味先前脑中地那些思绪,
有些回不过神来。
许久之后,
他很郑重地向胡大学士施了一礼,
却没有说任何话,
也没有给出任何信息,
便转身欲往门外走去。
虽然我不想承认,
但是我必须承认,
我已经老了。
胡大学士望着范闲的背影,
忽然脱口而出,
今日说的话便有些过头。
只是天下犹未定,
战事不能休,
为了朝廷里地百官,
为了这天下的百姓。
我希望你能多想想,
胡大学士说的是真心话,
他本是皇帝陛下刻意挑选的下一任宰辅人选,
然而随着朝廷里局势地变化,
他的前景却模糊了起来。
陛下为了对抗范闲而捧出了贺宗纬。
这位贺大人上得圣心,
又精于政务,
行事老练成熟,
竟是挑不出任何错漏之处。
如今范闲势衰,
贺宗纬自然而然地坐稳了门下中书地位置,
极得陛下信任,
红极一时,
隐隐压过胡派的风头。
就算胡大学士毫不恋战权位,
但只怕心头也会有些唏嘘之意。
他力劝范闲,
恐怕也有需要朝中留个熟悉的帮手的意思。
当然,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正如他先前所言,
如今锋指天下的庆国需要一个稳定的朝堂,
一个和谐的社会,
而范闲一日不向陛下低头,
只怕庆国便一日不得安宁,
除非范闲死了。
而实际上,
庆国朝堂上,
街巷里没有几个人真的愿意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小范大人就这样死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
也许哪一天我想开了,
我会入宫请罪地。
胡大学士在他身后苦笑了起来,
心想要等到你想通,
那要等到何年何月?
或许我真错了。
门口范闲的背影极为疲惫,
微微沙哑的声音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然而这句话落到胡大学士的耳中,
却令他心头一热,
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就在这一刻,
他决定今夜再次入宫。
陛下与范闲父子间的这些争执,
在他看来并不是解决不了的事情,
只不过是谁都不愿意先低头罢了。
若能说服陛下发一道召范闲入宫的旨意,
或许范闲便会顺水推舟。
正这般想着,
范闲忽然回头说了一句话,
我如今虽然不在监察院了,
但知道了一个很有趣的消息,
或许您愿意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