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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死人钱
何鬼婆的声音像浸在井水里泡了三冬
悠悠的漫过来
带着一股子腐叶的寒意
我老头子劝你们一句
李明阳你们惹不起
他命硬
是阴生子
刚克死他爹和罗阴婆
你们真伤了他
沾了晦气
夜里也怕是闭着眼睛就要撞见穿白衫的东西爬着窗缝瞧
这话像块冰砖砸进滚油里
冯大根额头的汗淌得更凶
抓着我衣领的手松了松
指节却还死死蜷着
泛出青白的颜色
河鬼婆又往前挪了两步
青灰色的袍子扫过草叶带起细碎的声响
冯大根明显怵他
下意识踉跄着退了半步
脚后跟上的泥块簌簌往下掉
可就在这时
冯大根喉结猛地滚了滚
脸上闪过一丝狠戾
他狠狠一咬牙
竟像丢脏东西似的猛地将我往地上一推
我压根儿没防备
膝盖一软就重重摔在地上
背上的大黑木箱撞在青石上
咚的一声闷响
震得我脊梁骨像要裂开
眼前瞬间冒起金星
喉咙里涌上腥甜
肩上的老鸡被惊得咯咯狂叫
扑棱着翅膀飞起来
绕着何鬼婆转了两圈
蹲在他佝偻的肩头上
歪着脑袋啄他灰扑扑的头巾
更糟的是
随着这一摔
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袋口的麻绳松开
锃亮的大洋滚出来
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黄澄澄的铜板更是撒了一地
叮叮当当的弹到石头缝里
钱
呃
是钱
村民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那声音像淬了火的针
一下子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刚才还被何鬼婆的话吓得缩脖子的村民
眼神瞬间红的像燃着的炭
一个个像闻到血腥味的饿狼
嗷叫着扑上来
有人粗暴的把我往旁边一掀
我撞在木箱上
后腰一阵剧痛
眼睁睁看着他们像抢食的野狗般扑倒在地
指甲抠进泥里疯抢着散落的钱
我脑子嗡的一下
眼睛也红了
扯着嗓子大吼
你们干什么
不准动我的钱
那是给我爹请先生救命的钱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
后背的疼让我龇牙咧嘴
可也顾不上了
反手就抽出腰间的捞尸卜刀
那刀常年泡在河水里
带着股子腥气
刀刃上还沾着河泥的黑渍
我攥着刀柄想冲上去
手腕却被一只干枯的手死死抓住
是河鬼婆
他的手指像老树根般虬结
指甲盖泛着青黑
捏得我肩膀骨头咯吱作响
何鬼婆
你放开我
我疼得额头冷汗直冒
痛哼出声
可不管怎么挣扎
那只手都像焊在我肩上纹丝不动
就这片刻的功夫
冯大根他们已经把地上的钱抢得干干净净
大部分人揣着钱头也不回的往村里跑
脚步声踩得泥地啪啪响
冯大根跑在最后
怀里鼓鼓囊囊的
还不忘回头恶狠狠的瞪我一眼
唾沫星子喷在地上
这些钱就当是你赔给我们几家的利息
姓李的
赶紧把我们家里人从河里捞上来
不然下一次直接烧了你家的破房子
我看着他们跑远
心里又急又气
眼眶都红了
眼泪在眼窝里打转
却死死憋着没掉下来
等村民们彻底没了影儿
何鬼婆才松开手
我立马从地上爬起来
后腰的疼让我直咧嘴
指着村民逃跑的方向冲他喊
何鬼婆
你刚才为啥拦着我
那是给我爹买棺材请先生救命的钱啊
你就看着他们抢
何鬼婆却慢条斯理的掸了掸衣袖上的灰
干瘦的手指捏着袖口
像在粘起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干巴巴的反问
声音里带着冰碴
你的姐
李明阳
你老实说
啥时候去坟里刨人祖坟了
这话像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我浑身一哆嗦
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愣在当场
脑子里像有面破锣被敲响
嗡嗡作响
死人钱
何鬼婆又冷冷瞥我一眼
语气生硬的像磨过的石头
这种钱谁花谁倒霉
夜里就得撞鬼
要不是被他们抢了
你拿去花
不出三天就得摊上天大的祸事
我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堵着团烂泥
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昨晚那个黑衣怪人的样子猛地钻进脑子里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寿衣
脸上的肉泛着死灰
递钱袋儿时指缝里还粘着黑褐色的泥
当时只觉得诡异
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模样
我结结巴巴的说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昨晚
昨晚有个穿寿衣的怪人突然从柳树后头冒出来
把钱塞给我就走了
他说
说这钱能救我爹
何鬼婆听完眉头皱得更紧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凛色
高还的鬼在给你下套
那死人钱救活人
那是把你爹往阎王爷手里推
老鸡在他肩上突然扑棱了一下翅膀
冲着河的方向咯咯叫了两声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河面上不知何时起了层白雾
像裹湿布似的正慢悠悠的往岸边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