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是恨是爱?
陈朗哑着声音问他。
他不是早就已经恢复神智了吗?
这是为何?
她确实早就恢复神智了,
姜齐淑抿唇,
就算是恢复神智了,
她也是绝对不能够受任何刺激的,
尤其是火光,
对于他来说,
那无异于是让他重新体会了一番当年那场火灾。
那他醒来。
会怎样?
不会怎么样,
顶多是和之前未恢复神智时差不多罢了。
姜齐淑安抚住躁动不安的尹桦,
声音轻柔的把她哄到里面的床榻上。
尹桦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对于她的声音似乎并不排斥。
大概是因为他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吧,
安抚好受惊的尹桦,
等她在床榻上闭上眼睛睡着,
姜齐淑朝陈朗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有什么话都出去谈。
陈朗抿唇出去,
容卷跟在后面,
等到姜齐淑走到她的身边,
放肆张扬的直接伸手牵住。
皇宫里不能牵,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知道他们身份的人,
他自然不会放过这能够跟她短暂温存的机会。
姜齐淑甩开她的手,
正经点儿,
容卷看了她一眼,
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出去是陈冷的书房,
三个人站在书房里面面相觑。
陈冷整个人无比的颓废,
他不希望我找皇宫里那人的麻烦。
我一度很不明白,
北安侯府上百条人命,
怎么就比不上那个人了?
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为什么值得她去爱?
为此,
陈朗一度怨恨尹桦,
他其实早就猜到尹桦已经恢复神智了,
只是需要确定一下。
而上次尹桦丢进姜齐淑窗口的那封信也确实证实了他的想法。
尹桦在给齐淑的信上格外简单的写着,
我是个罪人,
一个早就该下去和姐姐爹爹相见,
却始终在这世间苟活的罪人。
从我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脸的那一瞬起,
我就知道,
其实活着要比死难多了。
但我舍不得兰儿,
如今他一心陷入魔怔,
弃自己的安危于不顾。
我不知他找姑娘来做什么,
但请姑娘务必不要妄动,
我会想办法送姑娘出去,
接下来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理。
陈朗看到这封不算是信的纸团,
心里是即将被淹没的悲痛。
他这么些年来计划了许多,
想着替北安侯府讨回公道。
但是这一切并不被尹桦理解,
陈朗至今不愿意去想,
为什么尹桦可以不在乎北安侯府的数百口人呢?
天生冷血吗?
姜齐淑看出他有些扭曲的心思,
朝他摇摇头。
你恐怕是误会他了,
他不想让你复仇,
更有可能是不想让你现在这段仇恨里无法自拔。
皇上已经病入膏肓了,
你动不动手,
其实最明显的意义不过是让他记起当年他犯过的那个错,
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些许的代价。
而这些在他眼里固然重要,
但是重要不过你。
相比较于一时的泄气,
他更希望你能够顺着民心、
百姓拥戴,
做一个明君,
好的帝王,
而不是身上永久留着污点的人。
陈朗眼神闪烁着,
对于姜齐淑的话,
他其实并未相信多少。
但这样想想,
总归是心里好受一些。
可是北安侯府这么多条人命,
若是就这样算了,
我怎么对得起那场火力丧生的人?
陈朗紧紧地盯着姜齐淑。
哪怕他明天就死了,
我今天也要按着他去北安侯府的祠堂里挨个磕头。
姜齐淑能够理解陈朗的这种心情,
也懂得尹桦的心情。
这两个人想的问题其实并不相同。
尹桦觉得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她痛苦便罢了,
但陈朗总要好好活着呀。
而陈朗想的却是,
只有血债血偿,
那些死去的人才能瞑目。
要说错,
其实谁都没有错。
难不成要怪尹桦太美了?
所以让那狗皇上动了战友的心。
还是怪北安侯不该为了皇上一路奋斗,
最后权势壮大,
惹得那狗皇帝忌讳吗?
错的只不过是那狗皇帝,
错在他贪得无厌的那颗心上,
错在他不识忠臣,
只知权力。
只是有件事情,
姜齐淑确实知道,
陈朗真的误会了。
他走近陈朗,
轻声道,
你为什么会认为他爱慕皇上?
陈朗猛地抬头,
眼睛赤红。
当初北安侯府尚未出事,
他便不顾祖父的阻拦,
母亲的哀求,
执意要入宫。
若不杀,
爱能是什么?
姜齐淑有些悲哀的看了一眼暗示的方向,
无言的看着陈朗,
到现在你还看不出来除了爱还会是为了什么吗?
陈朗张了张嘴,
似乎想要反驳,
但反驳的声音戛然而止,
卡在了喉咙间,
眼里充满了质疑,
或者说不敢去相信。
除了爱慕皇上执意要入宫,
还有一种可能,
无非是她提前知道了皇上的预谋,
所以为了阻止皇上的计划,
和她做了交易,
愿意入宫为妃。
陈朗哑声道,
但那场火灾为何独独只有他避开了?
姜齐淑还没接话,
容卷先冷声开了口。
这很难想吗?
陈冷的脊背一瞬间坍塌了,
勾着背缓缓地蹲了下去,
脑子里回想起当年的那场大火。
起火时,
他在母后当年的闺阁里睡觉,
嗅到烟味时,
火势已经很大了。
他听不见丝毫哀嚎的声音,
边哭喊着母后边往前厅跑。
可是前厅的火势更大呀,
那里有酒,
一瞬间就燃了起来,
他冲不进去,
也听不见任何的挣扎叫喊声。
满目都是火光,
他以为自己也快要死了,
烟雾熏着嗓子,
让他出不了声。
但很快他被一个怀抱抱住,
是姨母,
姨母身上披着一个沾满水的披风,
打湿了帕子,
盖在他的口鼻上,
把她抱出去。
她那天记得的只有姨母把她放下时转身冲向北安侯府的背影和留下的那句话。
兰儿,
你得好好活着,
他不敢动你。
后来,
祖父曾经的忠臣赶来救出姨母时,
姨母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
面容尽毁,
身上的皮肤也尽数毁去,
对于那时的陈冷来说,
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姨母,
恨或者爱吗?
姨母醒来后丢失了神智,
陈朗竟然破天荒的松了口气。
她一直以最复杂的心情面对着姨母。
幼年时母后懦弱刻板,
父皇也不怎么关注她,
是姨母经常来宫里陪她,
带她偷溜出宫外看外面的风景,
并且告诉她为君当为民的道理。
那些幼年时的所有记忆,
都在后来如同毒药一般腐蚀着她的心,
让她痛苦不堪。
至少你不该去恨他。
说到底,
她也是受害者中的一员,
他的痛苦并不比你的少,
相反要比你多得多得多。
他从火场中拼命把你救出来,
想让你活着,
那并不是他的错,
这也是姜齐淑愿意帮助陈冷的原因。
陈朗佝偻着身子,
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话听到心里去。
姜齐淑拉了拉容卷,
朝着外面努努嘴,
两人出来。
姜齐淑深深呼了一口气,
有些唏嘘,
我突然觉得给那狗皇帝下的药稍微有些轻了。
至少。
不应该让他去,
那么舒舒服服的,
没什么痛苦的去了,
他想做什么,
容卷自然都是支持的,
只是点点头,
那就换一换。
姜齐淑沉思了片刻,
觉得这药确实有换的必要。
这皇位做了这么多年,
他不但没能为陈国的百姓谋来什么福利,
反而大面积的征收税银粮食,
百姓们早已苦不堪言,
等着他退位了。
这下姜齐淑心里最后那点纠结也没有了,
决定回去就琢磨琢磨,
下次皇上传他去的时候,
他就把那药给他换了,
早点儿让皇上了结了,
免得都一把年纪了,
还惦记着大秦的国土,
也不看看自己还有没有那个胃口,
能不能吃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