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0e351dfe9d531638d6dd10b05f95ef00.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孤独者作者
鲁迅
演播
秋雨荷塘
但是虽在这一种百无聊赖的境地中
也还不给连书安住
渐渐的
小报上有匿名人来攻击他
学界上也常有关于他的留言
可是这已经并非先前式的单是画柄
大概是与他有损的了
我知道这是他近来喜欢发表文章的结果
倒也并不介意
s成人最不愿意有人发些没有顾忌的议论
益友一定要暗暗的来盯他
这是向来如此的
连书自己也知道
但到春天
忽然听说他已被校长辞退了
这确实我觉得有些误突
其实这也是向来如此的
不过因为我希望着自己认识的人能够幸免
所以就以为悟突罢了
s成人倒并非这一回特别恶
其实我正忙着自己的生计
一面又在接洽本年秋天到山阳去当教员的事
竟没有功夫去访问他
待到有些余暇的时候
离他被辞退那时大约快有三个月了
可是还没有发生访问连书的意思
有一天我路过大街
偶然在旧书摊前停留
却不禁使我觉得震耸
因为在那里陈列着一部及古阁初印本史记索引
正是连书的书
他喜欢书
但不是藏书家
这种本子在他是算作贵重的善本
非万不得已不肯轻易变卖的
难道他失业刚才两三月
就一贫至此吗
难道他向来一有钱即随手散去
没有什么住叙
于是我便决意访问连说去
顺便在街上买了一瓶烧酒
两包花生米
两个熏鱼头
他的房门关闭着
叫了两声不见答应
我疑心他睡着了
更加大声的叫
并且伸手拍着房门
出去了吧
大良们的祖母那三角眼的胖女人从对面的窗口探出她花白的头来了
也大声说
不耐烦似的
那哪里去了呢
我问
哪里去了
谁知道呢
他能到哪里去呢
你等着就是
一会儿总会回来的
我便推开门
走进他的客厅去
真是一日不见
如隔三秋
满眼是凄凉河空空洞洞
不但器具所于无几了
连书籍也只剩了在s城绝没有人会要的几本洋装书
屋中间的圆桌还在
先前曾经常常围绕着忧郁慷慨的青年
怀才不遇的骑士和阿杂吵闹的孩子们的
现在却渐得很娴静
只在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我就在桌上放了酒瓶和纸包
拖过一把椅子来
靠桌旁对着房门坐下
的确
不过一会儿
房门一开
一个人悄悄的阴影似的进来了
正是连书
也许是傍晚之故吧
看去仿佛比先前黑
但神情却还是那样
啊
你在这里来了多久了
他似乎有些喜欢
并没有多久
你到哪儿去了
并没有到哪里去
不过随便走走
他也拖过椅子来
在桌旁坐下
我们便开始喝烧酒
一面谈些关于他的失业的事
但他却不愿意多谈这些
他以为这是意料中的事
也是自己时常遇到的事
无足怪
而且无可谈的
他照例只是一意喝烧酒
并且依然发泄关于社会和历史的议论
不知怎的
我此时看见空空的书架
也记起吉古阁初印本的史记索引
忽而感到一种淡漠的孤寂和悲哀
你的客厅这么荒凉
进来客人不多了吗
没有了
他们以为我心境不佳
来也无异味
心境不佳
实在是可以给人们不舒服的
冬天的公园就没有人去
他连喝两口酒
默默的想着
突然仰起脸来
看着我 问道
你在图谋的职业
也还是毫无把握吧
我虽然明知他已经有些酒异
但也不禁愤然
正想发话
只见他刺耳一听
便抓起一把花生米出去了
门外是大梁们笑嚷的声音
但他一出去
孩子们的声音便既然
而且似乎都走了
他还追上去说些话
却不听的有回答
他也就阴影似的悄悄的回来
仍将一把花生米放在纸包里
连我的东西也不要吃了
他低声嘲笑似的说
呃 连叔
我很觉得悲凉
却强装着微笑说
哎呀
我以为你太自寻苦恼了
你看的人间太坏
他冷冷的笑了一笑
哎呀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呃
你对于我们
偶尔来访问你的
我们 呃
也以为因为闲着无事
所以来你这里
呃
将你当做消遣的资料的吧
兵不但有时也这样想
或者寻些谈资
哎呀
那你可就错误了
人们其实并不这样
你实在亲手造了个独头锏
将自己裹在里面了
你应该将这个世间看得光明些
我叹息着说
也许如此吧
但是你说那斯是怎么来的
自然世上也尽有这样的人
譬如我的祖母就是
我虽然没有分得他的血液
却也许会继承他的运命
然而这也没有什么要紧
我早已预先一起哭过了
我即刻记起他祖魔搭恋时候的情景来
如在眼前一样
我总不解你那时候的大哭
于是糊涂的问了我的祖母入殓的时候吧
是的
你不解的
她一面点灯一面冷静的说
你的和我交往
我想还正因为那时的哭嘞
你不知道
这祖母是我父亲的继母
他的生母
他三岁时候就死去了
他想着
默默的喝酒
吃完了一个熏鱼头
那些往事
我原是不知道的
只是我从小时候就觉得不可解
那时我的父亲还在
嘉景也还好
正月间一定要悬挂祖像
盛大的供养起来
看着这许多盛装的画像
在我那时似乎是不可多得的眼福
但那时抱着我的一个女工总指了一幅像说
这是你自己的祖母
拜拜吧
保佑你生龙活虎似的打得快
我真不懂得
我明明有着一个祖母
怎么又会有什么自己的祖母来呢
可是我爱这自己的祖母
她不比家里的祖母一般老
她年轻好看
穿着描金的红衣服
戴着朱冠
和我母亲的像差不多
我看他时
她的眼睛也注视我
而且口角上渐渐增多了笑应
我知道
她一定是极其爱我的
然而我也爱那家里的终日坐在窗下慢慢的做针线的祖母
虽然无论我怎样高兴的在他面前玩笑
叫他
也不能引他欢笑
常使我觉得冷冷的
和别人的祖母们有些不同
但我还爱他
可是到后来
我逐渐疏远他了
这也并非因为年纪大了
已经知道他不是我父亲的生母的缘故
倒是看久了中日中年的做针线
机器似的
自然免不了要发烦
但他却还是先前一样做针线
管理我
也爱护我
虽然少见笑容
却也不加呵斥
直到我父亲去世
还是这样
后来呢
我们几乎全靠他做针线过活了
自然更这样
直到我进学堂
灯火消沉下去了
煤油已经江河
他便站起
从书架下摸出一个小小的洋铁壶来添煤油
只这一月里没有
已经涨价两次了
他选好了灯头
慢慢的说
生活要日渐起困难起来
他后来还是这样
直到我毕业
有了事做
生活比先前安定些
恐怕还直到他生病
实在打熬不住了
只得躺下的时候吧
他的晚年
据我想
是总算不很辛苦的
享受也不小了
正无需我来下泪
况且哭的人不是多着吗
连先前竭力欺凌他的人们也哭
至少是脸上很惨然
哎
可是我那时不知惨的
将他的一生缩在眼前了
亲手造成孤独
又放在嘴里去咀嚼人的人的一生
而且觉得这样的人还很多嘞
这些人们就使我要痛哭
但大半也还是因为我那时太过于感情用事
你现在对于我的意见
就是我先前对于他的意见
然而我的那时的意见
其实也不对的
便是我自己
从略知逝事起
就的确逐渐和他疏远起来了
他沉默了
指尖夹着烟卷
低了头想着灯火在微微的发抖
人要使死后没有一个人为他哭
是不容易的事啊
他自言自语似的说
略略一停
便仰起脸来
向我道
哎
想来你也无法可想
我也还得赶紧寻点事情做
那
你再没有可托的朋友了吗
我这时正是无法可想
连自己那倒大概还有几个的
可是 哎
他们的境遇都和我差不多
我辞别连书出门的时候
圆月已经生在中天了
是寂静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