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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海盐长篇小说拿什么拯救你
我的爱人第三十六集下
他的船正是向四平家划去的
依然是那条曲折的河道
依然没走到曲折的尽头
在那个洗衣洗菜的临河小步
寒丁弃州登岸
他穿过一条又一条短巷
又沿着河边的石板路走了很久很久
他看到路边的祝家个个炊烟袅袅
看到济宁河岔那个袖珍的集市
早市刚散
武士未彰
横卧河岔的短桥上挤了些扛着菜篓的小贩
不知是刚来还是离去
他在菜篓竹筐中挤过古桥拱起的脊背
走到对岸
在那家理发铺子的边儿上
拐进那条僻静的小巷
接下来他就走到了那个天井般的院落
这个院落留给他的印象充满惊慌
混乱和喧嚷
可能与他在这里和四平的父亲打过一架有关
但此时
在他临近他的这一刻
他听到院内静无一声
这种寂静令他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脚步
他一步一步走进那个又深又暗的门洞
天井里的阳光随着他的脚步在视野中一点一点的扩大
他看到那块方格大小的阳光下
摆着一只矮矮的竹椅
上面坐着一位病弱的妇人
韩丁认出那正是四平的妈妈
他看到他的膝弦跪着一个人
他拉着那个人的手正在浓浓细语
他像艾芙阔别而归的儿子那样
用另一只哭戏的手轻轻的梳理着他的头发
苍白的脸上呈现出母爱的慈祥
寒冰看不见那个人的脸
但从他齐长的身躯和宽阔的肩背上可以认出那就是龙小雨
韩冰走进院子
他还看到了上次扶四平母亲到河边旅馆去找他们的那个小姑娘
还看到了站在那小姑娘身旁的罗晶晶
一见到罗晶晶也在场
她心中的焦急立刻释放
心悬的石头落在了地上
罗晶晶也看见她了
冲她点头微笑
她也还以微笑
院子里还有一个老奶奶和一个小孙子
他们站在墙根下
都不出声
仿佛生怕打搅了这场感人的母子重逢
韩丁走到罗晶晶的身边
他想开口时
却看到四平的母亲从竹椅上艰难地站起来
扶在了龙小雨的背上
让龙小雨把他背起来
向楼梯口走去
罗晶晶和那小姑娘都上去帮忙
但龙小雨摇摇头
不让
那个女人太瘦小了
她在她宽阔的背上很舒适的匍匐着
脸上挂着安详的微笑
韩冰跟他们上了楼
楼梯很窄
只容一人通过
楼上的房间也很窄
看上去破旧不堪
但破旧中还是透露出一点穷苦的温情
农小雨把四平的母亲安置在床上
他的每一步每一个动作
都是那样的安熟到位
韩丁听到他管她叫母妈
那是绍兴人对母亲的称呼
他在问他想吃什么
他去买
那妇人用虚弱的声音说了一句很清晰的话
就连站在门口的寒丁都能清晰的无误的听到
我想吃你做的饭
吃你做的梅干菜烧肉
龙小雨笑了一下
韩丁看见了
那是一种很淳朴的很孝顺的笑
笑得非常动人
笑过以后
他说 好
龙小雨转过身
在罗晶晶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罗晶晶点头
向门口走过去
那个小姑娘也跟过来
说 姐姐
我陪你去买
我知道哪里的肉
好
在门口交臂而过的瞬间
韩冰终于有机会和罗晶晶说了第一句话
他说
晶晶
我要跟你谈一下
罗晶晶没有停下来
他说
我去买肉
等一会儿吧
他下楼去了
让那小姑娘领着去为四平的母亲买肉
龙小雨为四平的母亲盖好被子
从床边直起身来
这时
她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寒丁
他并不惊奇
显然他已从罗晶晶的嘴里知道他也来了绍兴
他友善的冲他走过去
像主人那样热情的打着招呼
韩丁
你什么时候来的
韩丁说
哦 刚到
龙小雨腼腆的笑笑
有些拘谨似的
他在平岭看守所以阶下之囚的身份和韩丁谈话时就是这样拘谨的
如今一点没变
他说
听晶晶说
你们上次为我的事儿来过这里
我听了很感动
我以前就住在这个楼上
想看看我住的屋子吗
来 在这边
他主动走出四平母亲的屋子
领着韩丁推开楼道尽头的一扇小门
韩丁知道
那就是祝嗣平的屋子
龙小雨和祝嗣平相爱时就住在这里
这是一间更小的屋子
地面 四墙
屋顶都是木板钉的
屋里没有窗
借着门外楼梯上的阳光
可以看到屋里拥挤着床
柜
小桌和许多杂物
幕墙已经糟朽
上面挂了很多从画报上剪下的照片
俊男美女都有
更多的却是豪宅和跑车
靠床的那面墙最整洁
只挂了一个镜框
镜框里镶着一张照片
显然是小照片放大的
因而颗粒粗糙
但祝四平和龙小雨相依而笑的情景却那样真实动人
我就睡在这里
龙小雨把一张床指给韩丁看
那是个普通的单人床
可能比普通单人床还要小些呢
太小了吧
他笑着问韩丁
那个时候我都习惯了
两个人挤着睡
一点不觉得小
韩丁注视着他的眼睛
屋里很暗
但龙小雨眼中的光芒足以勾勒出他的全部表情
韩丁问
你还怀疑你怀念过去的生活
龙小雨没有马上回答
他似乎注意到韩丁的语气
那语气似乎把这句看似普通的话问得含有深意
当然
龙小雨点了头
过去的生活
无论怎么贫穷
怎么难过
我都会怀念的
我昨天带晶晶去了石桥镇
那是我出生的地方
我还带她去看了那镇上的戏台子
我爸爸就在那台上唱过戏
他就是在那个台子戏台的后面
第一次教我要懂得报答恩人
他对我说
如果人家帮过你
你就一定要记在心里
一定要回报人家
四平的妈妈待我好
他待我就像带自己的儿子
所以我要回来看望他
我要一辈子感激他
韩冰
你也是我要一辈子感激的人
等我有了能力
我一定会报答你
韩丁没动声色
既没有表示拒绝
也没有表示接受
他冷冷的问
那四平呢
四平帮过你吗
他对你好吗
你需要报答他吗
龙小雨严肃下来
他显然听出寒冰咄咄逼人的话语并非无心的议论
那几乎是一串严厉的追问
他或许已经敏感的觉察到什么了
所以他愣了片刻
四平
他说
四平也帮过我
可我也帮过他
我已经报答过他了
我以后要报答的是他的母亲
韩丁毫不客气地把话迎上去
对他的母亲
你不仅仅是报答
你应该做的是忏悔
你今天到这里来
你跪在那个失去女儿的母亲面前
你忏悔了吗
龙小雨看着韩丁
韩冰也看着他
这张面孔
韩冰真的太熟悉了
可直到现在
直到此刻
韩冰仍然会被他的感觉迷惑
这是一张多么端正
英俊 正派
淳朴善良的脸呀
这张脸会让每个男人信赖
会让每个女人喜欢
她自然流露的气质
是那些奸滑的人
邪硬的人
猥琐的人装都装不出来的
龙晓雨开口了
他应对的方式与他的气质一样
多了些直来直去的厚道
少了些绕来绕去的矫情
他开口反问道
听晶晶说
你刚从平岭来
是我那个案子又有什么情况了吗
韩丁点了头
对
又有了新的情况
龙小雨也点了点头
心照不宣似的
停了一下
他又问
需要我做什么吗
韩丁说
当然需要
他也有意停了一下
然后说
不过
你到这里来
已经在开始做了
龙小雨目不转睛的问
我做了什么
寒丁不动声色的答案
忏悔呀
龙小雨肯定明白了
不然他的脸色何以会如此苍白
他的声音何以会突然颤抖
那颤抖是从内心深处发出来的
是遮掩不住的
我还需要做什么
韩冰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然后慢慢的说
哎
你还需要请一个律师
龙小雨沉默
沉默之后
他说
如果我还请你做我的律师
你接受吗
韩丁也沉默之后
答道
我有两个条件
你答应
我接受
什么条件
第一
你要去自首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
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二呢
第二
你要如实告诉我
你对四平有那么大的仇恨吗
你那天为什么不救他
你为什么看到他奄奄一息了还要一棒子打死他
为什么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犯罪的动机吗
对呀
你为什么那么关心
动机呢
是动机能减轻罪名吗
不
我只想知道
被一个那么单纯的女孩爱上的
是一个什么样的冷血杀手
我还想知道
一个看上去那么善良正派的年轻人
怎么就成了这样的冷血杀手
龙小雨一动不动
在这间不足十米见方的小阁楼里
在散发着美味的空气中
他经过反复折射早已失去了本色的阳光下
他的脸和他的身躯依旧是那么完美
他的声音有些哑哑的
也那么完美
他的五官和轮廓几乎像是一个被自然之手灼成的雕塑
你尝过饥饿的味道吗
你尝过贫穷的味道吗
龙小雨平静的说
饥饿和贫穷对我来说
是一种心理的压迫
是一种精神的屈辱
饥饿和贫穷让我没有任何快乐
让我一天到晚只是想找吃的
只是想找地方睡
只是想挣钱
只是想怎么活着
只是想
想着第二天上哪儿去
能干上什么活儿
龙小雨停顿下来
韩丁忍不住替他说了后来的结果
哼
是罗晶晶让你不再挨饿了
是罗晶晶给了你体面的工作
是罗晶晶让你有了钱
让你像个上流社会的白领那样生活
所以
你要杀死祝四平
因为他想妨碍你
他要破坏你想得到的快乐
不
龙小雨断然的摇头
他否认了韩冰的推测
他不是要破坏我的快乐
他是要毁掉整个宝春制药公司
毁掉罗宝春的事业
毁掉罗晶晶未来的生活
他在梁教授家听到一个能毁掉这一切的消息
他告诉我
他决定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
找报纸
找记者公布出去
他要让记者去找梁教授
逼梁教授说出保春口服液的问题
他这个人是说到做到的
他说
除非我同意离开罗晶晶
和他继续好下去
除非我同意
是的
这就是动机
这就是结论
韩丁没有感到惊诧
但他的灵魂不知为什么被意外的震动了一下
震动他的不是龙小雨喃喃的自语式的坦白
而是被这个坦白带出的想象
他想象出当祝嗣平在看到龙晓雨穿好衣服
无视他的哀求挽留
执意要离开工地办公室时
有多么的气急败坏
嗯
他想象出当祝四平发出那个致命威胁后
龙小雨的面色多么苍白
他想象出龙小雨第二次返回工地办公室寻找手机时
面对血泊中的祝四平的呻吟求救
那一脸犹豫不决的神情
他想象出龙小雨想把他抱起来
但抱起来又放下了
他想象出龙晓雨放下祝四平后
灵魂的搏斗和抉择
他想象出他终于下决心把那根铁锹把举过头顶的那窒息的心跳和颤抖的面庞
也许
他是为了报恩
报罗宝春的知遇之恩
也许
他是为了还情
还罗晶晶的爱恋之情
也许
他是为了利己
他不想回到饥饿
无业和敌人一等的生活中去
所以
那根木棍在半空停了两秒钟
终于狠狠地劈下去
隔壁传来四平母亲的呼叫
那一声呼叫让韩丁和龙小雨都全身一惊
龙小雨转身跑进了四平母亲的房间
房间里传来那妇人嘶哑的咳嗽和龙小雨关切的询问
寒冰默默缓步走出这间狭小阴暗的卧室
往楼梯下面的阳光走去
一步一步的踏
让自己渐渐走出那些不堪想象的画面
走出龙小雨那些充满乌云的生活
那生活的乌云也给韩冰的心里投下一片阴影
让他对眼前明媚的阳光倍感渴望
他独自走下窄窄的楼梯
走进阳光直射的天井
他闭上了在黑暗中呆得太久的眼睛
眼皮在他的视觉中由黑变红
头脑也随着视觉的恢复而渐渐清醒
他想
真是一场噩梦
他睁开眼
眼睛依然有些酸楚
视线依然有些模糊
他模模糊糊的看到几个男人从暗暗的门洞里走进来
为首的一个煞是面熟
他看那人
那人也看他
他怔怔的
喃喃的叫了一声
老姚
他看清了
这魁梧的汉子正是姚大为
他身后的人显然都是他手下的弟兄
老姚脸上露出淡淡的一笑
他就是这样老练的表现出胜利者的自豪和矜持
他看着对他的突然出现而目瞪口呆的韩丁
没有说话
然后回身向他的手下摆了一下头
那几位精干的便衣立即快步越过韩丁
向那个楼梯口走去
你们等一下
韩丁突然张开双臂拦住他们
有两位便衣同时也反应迅速的一把扭住韩丁
韩丁冲姚大伟喊道
他已经同意自首了
你们让他自首吧
姚大为冷淡地摇了一下头
轻轻的说了一句
晚了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命令
便衣警察们身手矫健的甩开韩冰
迅速的登上楼梯
姚大为从呆若木鸡的韩丁身边走过
也上去了
那腐朽单薄的木质楼梯
也不知能否承载住那么急促密集的脚步声
那轰然作响的脚步声让韩丁惊醒
让他转身跟着他们跑上了楼梯
寒冰跑上楼梯
杂乱的脚步声仿佛突然消失
楼上竟是一片出奇的安静反常至极
韩丁看到四平母亲的房里没有人
几个便衣便堵在四平那间小屋的门口
韩丁挤过去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姚大为向下弯曲的脊背
那宽阔的脊背在这间狭小的屋里几乎堵住了一切视角
直到他直起腰
转回身的刹那
韩丁才看到了那张窄窄的床板上坐着四平的母亲
这位病入膏肓的妇人直直的坐着
龙小雨背靠他的双膝坐在地上
头部仰面朝天枕在他的手中
双目紧闭
像睡着了一样
任凭那位妇人用细弱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黑发
寒丁挤进了屋子
他心惊肉跳地看到了满地的鲜血
鲜血在光线灰暗的屋里呈现着浓厚的黑色
他的目光终于找到了那血流的源头
他的意识尽管混乱不堪
但还能清楚的告诉他
他的当事人龙晓宇已经割腕自尽
韩冰最害怕最干扰的情景就是在接下来的一刻发生了
当他移开满目鲜血的视线
回身反顾的时候
他无法阻止的看到了刚刚从外面回来的罗晶晶出现在这间小屋的门口
他无法阻止他那惊恐万状的眼睛浸染进那片温情的血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