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集。
盆子里是血水,
布巾红艳艳,
散发着淡淡的腥味儿。
为了将十三郎身上那件皮袄脱下来,
便费了范闲极大的功夫。
皮袄内外的血早就凝结成了一块儿,
一块儿混着草原上的风沙,
就像是胶水一般,
牢牢地粘在了十三郎的身体上。
为十三郎吃了些药,
挑破已经封住的伤口,
挤出内里的脓液,
重新缝好几道在路途中裂开的伤口。
待做完这一切,
范闲已经累垮了,
无力地瘫坐在床边,
愣愣地看着这个家伙。
虽然吃了麻药,
陷入最深的昏迷之中,
可是肌体上的痛楚依然让十三郎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位东夷剑庐的关门弟子,
面相生的极为清秀,
尤其是那双眉,
此时皱的格外好看,
就像是在沉思人生问题的哲学家雕像。
范闲摇了摇头,
将手中的剪刀与绞针扔进盆内。
伸了个懒腰。
救人的过程中,
他细细数了数,
十三郎身上一共有38处伤口,
全部是刀伤,
而且全部集中在身体前半躯干。
关于伤口全在身体正前方军营故事里有很多说法,
13郎用自己的勇猛与强悍完美地印证了这些说法。
他是一个人对着无数把刀正面冲了出来。
范闲怔怔地看着他,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十三郎刺杀左贤王冲出连绵胡营时的厉杀景象,
但这一道道凄惨地刀口,
似乎都在讲述着十几天前在草原上发生的一幕幕。
上一次看着一位遍体鳞伤的伙伴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在北齐上京城撕开那名公子地白袍时。
范闲看着床上的王十三郎,
不禁产生了一种错觉,
将他和言冰云看成了一个人,
只是今天王十三郎受的伤比言冰云更重,
而且范闲清楚,
这两个人与自己的关系也大不一样。
言冰云是自己的下属,
自己的臂膀,
但他更是庆国的忠臣,
而十三郎3年前投靠自己,
却是基于东夷城地利益。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看着昏迷的十三郎,
心中有些不解,
难道承诺这种东西对于世间某些人来说真的这么重要,
甚至比自己地生命更重要?
范闲皱起了眉头,
昏迷中的王十三郎也皱起了眉头。
这两个人生的都好看,
只是十三郎比范闲要少了两分冷峻之意,
多了三分可亲之色。
尤其是昏迷中,
更有天然稚气流出,
二人同时皱眉,
此景甚妙。
房外传来倒水的声音,
叶灵儿接了一盆热水,
重新走入屋内,
将毛巾打湿稍许,
然后坐到了床边,
小心翼翼地替王十三郎擦去身上的血污,
只是此人身上伤口太多,
竟是半天都找不到下手的角度。
38刀啊。
叶灵儿咬着下唇,
似乎自己都在替这个不知名地监察院官员感到疼痛,
也不知道你让他进草原做了些什么,
竟然受了这么重地伤,
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先前给范闲打下手的时候,
叶灵儿是真的被惊呆了,
一方面是惊叹于范闲出神入化地医术,
一方面则是震惊于床上伤者的伤势。
被叶灵儿地话惊醒,
范闲从沉思中摆脱了出来,
牵动着唇角,
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哎。
他不是监察院的官员。
叶灵儿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什么,
其实她已经猜到床上躺着的伤者身份肯定不一般,
不然范闲也不会把此人的消息暂时封锁住,
而且还要劳动自己这样一位尊贵的王妃亲自打下手。
范闲从她手中抢过湿巾,
擦了擦额头上地汗,
他叫王十三郎,
东夷城的人,
他就是王十三郎。
叶灵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啊,
难怪会如此壮勇啊,
你听说过他,
嗯?
还有啊,
你也不要再奢望能够瞒住他地消息,
过不了两天,
陛下就会知道他在草原上插了一手,
你好好想一下怎么解释吧。
范闲苦笑,
向陛下解释,
倒也不怕东夷城要往哪边倒,
终究还是四顾剑临死前的一句话,
自己与王十三郎把关系弄的好一些,
陛下想必也不会太生气,
他只是好奇叶灵儿为什么表现的对王十三郎很熟悉。
虽然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曾经当过你大半年的属下,
但军方很多人都知道监察院曾经有过一位厉害人物。
叶灵儿不知想到了什么,
神情黯淡了起来。
那年大东山叛乱,
陛下被围困在山顶上,
杉虎率领征北亲兵大营攻山,
杀地禁军节节败退。
如果不是这位王十三郎悍勇,
一夫当关,
只怕山门早就被破了。
听说他后来还挡了叔祖一掌,
当日这个人给禁军留下的印象太深,
大家都极为佩服。
这两年里说的多了,
这人自然也就出名了。
叶灵儿的叔祖就是大东山事后复又飘然无踪的大宗师叶流云。
范闲闻听此言,
愣了愣,
回头看了昏迷中的十三郎一眼,
开口缓缓说道。
他这种勇猛性情,
如果放在军中,
只怕必成难得一见的猛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