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集。
悬空庙上,
在那样危急的关头,
如果范闲的第一选择是不顾生死的去救皇帝,
只怕多疑成习地皇帝依然会对范闲有所提防。
因为那样的举动,
也许正是他身为一位权臣,
想表现自己的忠诚给一位君主看。
而做皇帝这种职业的人,
向来是不会相信这种只能看见的忠诚。
可问题是,
范闲选择了先救老三。
如果深究起来,
都察院甚至可以就着这个事儿,
弹劾范闲大逆不道。
只是皇帝本非寻常人物,
他却从这个细节里面自以为看清了范闲城府极深的表面下,
依然有一颗温良仁顺的心,
就像当年那个女子一样。
很好笑的是,
范闲在那一瞬间根本不是这般想的,
问题是皇帝并不知道。
所以皇帝很欣慰。
在知道范闲被重伤将死之后,
他许多年不曾动摇丝毫的心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丝颤动,
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对范闲是不是压榨的过于极端了。
自我怀疑之后,
他更是对范建感到了一丝毫无道理的嫉妒,
一丝不能宣诸于天的愤怒。
这么优秀的一个年轻人,
凭什么就只能是你的儿子?
自己那几个儿子,
老大太直,
老二太假,
老三太小?
至于太子,
皇帝在心底冷笑一声,
心想这个小王八蛋还真以为朕没有看见你是故意踩中那个酒杯的。
所以他将范闲留在了宫中,
一方面是为了尽快将范闲救活,
另一方面也是一位中年男人骨子里的某种负面情绪在作祟。
与他自幼一起长大的范建,
或许对于陛下的心理过程十分清楚,
所以在儿子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也没有入宫,
只是很黯然地留在了范府地书房中。
陛下传召太医正领着一位正在稍事休息的御医走出宫门,
满脸苦色的回答,
陛下,
外面的血止住了,
可是那把刀子伤着了范大人的内腑。
皇帝微抬下颌,
示意了一下范若若地存在。
为何不让范家小姐进宫?
太医症就算在此时,
也不忘维护自己的专业精神,
皱眉道,
那些药丸不知道是什么成分,
刺客的刀上浸着毒,
但毒素也没有分析清楚,
所以不敢乱吃,
怕怕个屁。
此时,
一直在阶下坐在椅子上的靖王爷冲了上来,
啪的一声,
一耳光就甩在了太医正的脸上,
老子给了你两个时辰,
你不说把人救活,
你至少也要把范闲救醒,
只要他醒了,
以他的医术,
要比你这糟老头子可靠的多。
太医正挨了一记耳光,
昏头昏脑之余,
气个够呛,
根本说不出什么话来。
皇帝正想训斥靖王举止不当,
但听到这几句话,
心头一动,
觉得实在是很有道理。
如今费介不在京中,
要说到解毒疗伤,
只怕还没有人比范闲更厉害。
不管怎么说,
先想法子把范闲弄醒过来。
话一出口,
皇帝才发现范闲果然是一个全才,
而且如果他不是担心自己和皇子们中了烟毒,
将药囊扔在了楼板上,
只怕他就算被刺客剑毒所侵,
也不会落到如今这副田地。
又想到范闲的一件好处。
他心里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
暗道,
如果这孩子的母亲不是她,
那该有多好。
他摇了摇头,
在太监们地带领下回了御书房。
得了陛下的圣旨。
靖王领着范若若一把推开宫门口的侍,
根本不管那些御医们苦苦进谏,
直接闯到了床边。
婉儿双眼红肿,
一言不发,
只是握着范闲有些冰冷的手,
呆呆地望着范闲昏迷后苍白的脸,
似乎连自己身后来了什么人都不知道。
范若若看着这一幕,
心头微动,
却旋即化作一片坚定,
她相信自己这个了不起的哥哥,
不可能这么简简单单就死了。
弄醒他。
靖王爷今日再不像一位花农,
却像是一位杀伐决断地大将,
眯眼说道,
如果吃药没用,
我就斩他一根手指。
范若若好像没有听到这句话,
直接从提盒里取出了几个大小不等的木头盒子,
你知道?
应该吃哪个?
靖王爷道,
由不得他不谨慎,
毕竟御医们不是全然的蠢货,
说地话也有些道理。
如果药丸吃错了,
鬼知道会有什么效果,
说不定此时奄奄一息的范闲就会直接嗝屁。
范若若点点头,
很镇定地从木盒中取出一个淡黄色的药丸,
药丸散发着一股极辛辣的味道。
她将药丸递到嫂子手中。
两位姑娘都是冰雪聪明之人,
林婉儿手掌一颤之后问也没多问一句,
直接送到嘴里,
开始快速咀嚼了起来,
又接过太监递来的温清水饮了一口,
让嘴里的药化的更稀一点儿。
在一旁好奇、
紧张围观着的御医们知道这两位胆儿大地姑娘家是准备灌药了,
反正自己也无法阻止,
便有一位赶紧上前,
用专用的木制工具撬开范闲的牙齿。
林婉儿低头喂了过去。
一直默然看着的靖王忽然伸了一只手掌过去,
在范闲的胸口拍了一下,
然后往下一顺,
然后众人开始紧张地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
范闲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睁开来了,
只是眼神有些无力。
范大人醒了,
范大人醒了。
早有知趣的太监高喊着出宫去给皇帝陛下报信儿。
殿内殿外顿时热闹了起来。
范闲受伤之后,
真正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一定有很多人会失望吧。
然后他看着身边紧张、
兴奋、
余悲犹存的那几张熟悉的脸庞,
轻轻说道,
枕头。
婉儿握着拳头,
双唇紧闭,
似乎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了,
拿了个枕头垫在了范闲地后颈处,
知道相公是要看自己胸口的伤势,
所以又去垫了一个,
让他的头能更高一些。
若若已经拿了一只烛台过来,
将他受伤后凄惨地胸膛照的极亮。
范闲闭着双眼,
先让那股辛辣的药力在体内渐渐散开,
提升了一下自己已经枯萎到了极点的精力,
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向着自己胸口望去。
伤口不深,
而且位置有些偏下,
看着是胸口,
但实际上应该是在胃部的上端。
御医们对外部伤势处置得极好,
范闲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但他知道胃上应该也被刺破了个口子,
还在缓缓地流着血,
自己的真气已经完全散体,
根本不可能靠真气来自疗,
如果任由体内出血继续,
自己怕是熬不过今天晚上了。
以这个世界的医学水平,
对于内脏的受伤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
这也怪不得御医。
没了。
他地精力让他只能很简短的发布命令,
范若若想都不想,
直接取过煮过的粗布,
将哥哥胸膛上那些药粉全部抹掉,
惹得旁观的御医们一阵惊呼。
毫不意外,
胸口处那个伤口又开始渗出血来了。
战。
范闲轻轻吐出一个字,
勉强能动的手反手握住了正浑身发抖的妻子冰冷地手。
若若取出几枚长针,
范闲的眼珠子往旁边转了一下,
看着一旁的靖王爷说道。
启门。
玉俞府关元若占两分。
哎,
下针是需要真气加持地,
而此时身旁似乎只有靖王爷有这个本事。
范闲醒来之后猜的清清楚楚,
先前送药入腹的那一掌,
不知道夹着练了多少年的雄浑真气。
靖王爷微微一怔,
似乎没想到自己也要当大夫了。
他依范闲所言,
接过了细细的长针,
有些紧张地依次扎在范闲所指的穴道上。
针入体肤,
血势顿止,
四周的御医们满脸瞠目结舌,
不敢相信三处。
范闲委靡无力的对晋王爷说了一句,
靖王马上明白了,
监察院三处最擅长制毒,
自己与陛下关心则乱,
竟是忘了让他们入宫替范闲解毒,
于是赶紧出殿而去,
让人去传监察院三处主办及一应人员入宫治病救人。
没料到三处的人早就已经在皇宫之外等着了,
3处头目更是请了好几次旨,
要入宫去救范闲。
只是今晚宫中乱成一团,
禁军统领有几人被监察院传去问话,
竟是没有人敢去请示陛下,
自然也就没有谁敢让他们入宫了。
此时,
靖王带陛下传旨,
监察院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直接入了宫门,
赶到了广信宫里。
三处地人带了一大堆东西,
钉钉当当的,
好像是金属物。
躺在床上的范闲听到这声音,
却像是听到玉制纶音一样动听。
三处头目是费介的师兄的弟子就是范闲的师兄。
在监察院里,
与范闲向来处的不错。
此时,
看着师弟凄惨无比地躺在床上,
脸一下子就阴沉了起来,
他走到范闲身边,
一根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包括御医在内的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他。
过了一会儿,
三处头目点点头,
望着范闲说道。
呃。
师弟的药王也是极好,
不过这毒是东夷城一脉的,
试试院里备着的这枚。
范闲心头微动,
依他所言,
服下药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
精神顿时好了一点儿。
天下所谓三大用毒宗师,
费介为其一,
肖恩为其二,
还有一位却是东夷城的怪人。
在这3个人当中,
费介涉猎最广,
本是无疑是最强的。
但是用毒宗师所选材料及制毒布毒风格都有强烈的不同。
像肖恩就偏重于动物油脂和腺体分泌,
费介偏重于植物树浆,
这也影响了范闲。
偏偏那个刺客匕首上喂的毒,
却是东夷城那一派的硝石矿毒派。
两派风格不通,
想解起毒来十分麻烦,
院里怎么可能有常备的解毒药?
所以范闲清楚,
这药丸一定是有人借着师兄的名义送入宫中替自己解毒。
只是常年陶醉于毒药学研究,
从而显得有一些一根筋的师兄,
却很明显的没有想到这一点。
毒素渐褪,
剩下的便是体内脏腑上的伤势。
看着监察院的解毒本领,
御医们终于有些佩服了,
但还是很好奇这位范提司和三处准备怎么处理体内的伤口。
师弟,
你前让处里准备的那套工具我都带来了,
怎么用?
三处头目自己似乎也不清楚那些东西的功能。
范闲看着自己胸口下方那个血口子,
喘息着说道。
我需要一个胆子特别大的人,
还需还需要一个手特别稳的人。
三处头目常年与毒物死人打交道,
开膛剖肚的场面,
不知道看了多少年了,
胆子自然是足够大的。
至于手特别稳的人,
三处里面这些官吏似乎都足以应付。
但是范若若却倔强地站到了床前,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