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集。
见他打趣家翁,
林婉儿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父亲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放心吧,
父亲当天夜里就去了趟相府,
所以我先前说检察院这事儿办得漂亮,
你看看最近落网的这些官员,
除了郭尚书之外,
包括东宫枢密院里都有人落马。
岳丈那边虽然也捉了一位右侍郎,
但毕竟没有伤筋动骨,
这种分寸感,
如果不是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手来办,
断然不能掌握得如此炉火纯青。
这很难吗?
范闲的手指轻轻从妻子的黑发间梳过,
很难,
要让那些势力痛,
又不能让他们痛死,
免得陛下不好处理。
说完这话,
他的眉宇间涌出淡淡的忧色,
怎么了?
心细如发的婉儿抱紧了相公的胳膊,
关心的问。
范闲摇了摇头,
想将心里那个隐忧挥去,
哎,
我本来以为这次揭弊案一定瞒不住天下人,
所以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没想到监察院将我掩护得极好。
不过你说得对,
这个世上没有水泥墙,
总会被东宫知道我与监察院的关系,
而且庆国的疯子太多。
我这时候在担心那个跛了的疯子。
陈萍萍。
林婉儿马上知道了他说的是谁,
但她并不清楚相公除了告发弊案之外,
与监察院那个恐怖的特务机关还有什么联系,
所以有些疑惑。
这疑惑太过强烈,
甚至掩去了水泥墙这3个不明之字。
范闲笑了笑,
并没有将这事儿完全说明白,
只是轻声说。
我担心陈萍萍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瞒这件事情。
他敢,
每一个少女都喜欢自己的相公,
是个满心正义感的英雄,
所以范闲此次暗中告发弊案,
虽然林婉儿有些担心,
但内心深处满是满足和骄傲。
此时听陈萍萍要将相公推到世人面前,
一想到那种危险,
娇躯一震,
郡主之气大作。
哼,
我明天就入宫找太后去。
陈萍萍就算将我托出来,
只怕存的也不是什么坏念头。
林婉儿没听明白,
可范闲却清楚,
这是一个好机会。
在夜宴诗会之后,
如果想在庆国百姓之中牢固树立自己的地位和名声,
此次揭发弊案一事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按照费介老师曾经说过的,
既然母亲的亲密战友陈萍萍同志一直不甘心让自己当个内库富家翁,
非要让自己执掌监察院,
那么按照传说中陈萍萍的性格,
借着春闱弊案一事让自己猛然跃出众生,
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问题在于,
得到和失去的比例到底是多少?
这一点范闲还有些拿不准。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
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细雨,
这才发现时辰已经近午,
自己竟是和妻子在床上缠绵了大半天,
不免甜甜地笑了起来,
只是笑容里有些疲惫。
此次揭发弊案,
一是因为自己确实可怜那些真有才学的士子,
二是不忿那些皇子们把自己当绳子一样在拔,
最重要的原因却是因为他想最后试一次陈萍萍。
范闲将要前往北齐,
所以他必须清楚那个实力恐怖的监察院老人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同时,
他更想看清楚那位隐在老人背后的九五至尊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态度。
态度决定一切,
态度决定关系,
态度可以揭示历史,
可以揭示身世。
范闲微微眯眼,
透着烙印着母亲气息的玻璃窗,
看着天上的乌云,
觉得庆国的一切就像一道有趣的脑筋急转弯,
而自己似乎一直行走在无限接近真相的道路上。
也许目标已经很近了,
范府外面微湿的长街上,
一辆没有标记的马车正安静地停在那里,
忽然间,
一个人影从里面像落叶一样飘了出来,
刚要降落到地面上的时候,
右掌在车厢沿上一搭,
整个人已经钻入了马车里走。
范闲的屁股刚刚坐到椅子上就发话。
藤子京从驾者的位置上回头看了少爷一眼。
少爷,
如果老爷知道这个时节你还出门,
会教训小子的,
再不赶紧走,
不止老爷要拿棍子打我这不孝子,
就连你那温柔的少奶奶都要拿绳子来绑我了,
这时节京里真是人心惶惶,
礼部尚书郭攸之被捕下狱的消息只用了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座京都,
但凡和春闱有关的官员们都坐立不安地留在家里,
生怕一会儿之后监察院的密探就会来敲门,
然后客客气气地请自己去喝茶。
而范闲身为弊案的关键人物,
深知内情的司南伯范建大人和晨郡主更是不敢放他出去,
所以他只好偷偷的溜了出来。
唐大,
幸亏少爷,
我在京里还有你这个心腹,
不然连出趟门都不容易。
一直安静坐在他身边的王启年,
笑容明显变成了最苦的那个,
他愁眉苦脸的说,
大人。
啊,
下官一直努力想成为你的心腹啊。
哼,
王启年,
你应该去说相声去啊。
马鞭一想,
黑色的马车缓缓向前行去,
车轮碾过街上的水洼,
四周的青树被雨水一洗,
更显清嫩。
在马车后面,
有几个监察院的密探,
穿着各色雨具,
远远地跟着这辆马车,
他们都是启年小组的人,
专门负责范提司的安全,
如果朝中有官员报复,
这怎么办呢?
我这里人手有些不足啊。
王启年是知道范提司和院里做了什么事情,
有些担心。
范闲微微一笑,
眸子里寒意一现,
现在不是当初我们要去的地方,
也不是牛栏街,
本官倒想看看,
除了那个疯婆子,
还有谁敢在京都里圣上的眼皮下。
下面刺杀我去哪里?
藤子京头也不回,
低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