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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集
令带灯难受的是夜里睡不好觉
以前的夜很寂静
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的鸟叫声
比如黄翠
斑点儿
布谷
叫天子和黑背
他们常常在镇街南边的崖上一叫
镇街北的坡林上就有回应
甚至听见老蛙往过飞时
翅膀滑动空气的声音就紧擦着屋顶
在那样的夜是最能幻想的
古人的那些诗句就在枕巾上印出图画
清风徐来
水波不兴
花一半一半往下落
有人在当当的敲敲门
后来眼前就要显出一条起光的河流
映着皎白的月亮
拉拉扯扯
不知道是水要把月亮推出去
还是要把月亮拉回来
是醒还睡
似睡却醒
他用双手搂起月亮
亲一下
再一口吞进肚里
月亮就从心里绽一朵花儿
到春间甜蜜蜜的招一只蜜蜂过来
哎呀呀
是一只蚊子
它完全醒了
翻身坐起
一边拍打着一边痴痴的笑
如今呢
再也不能在夜里静静的想心事了
机器的轰鸣如同石头丢进玻璃般的水面
那玻璃全是锐角的碎片
把身子埋进被子里
新跑出去逛一圈吧
逛了回来更是失眠
镇街店铺的台阶上
大白天的常有人坐在那里打盹
口里吊着涎水
或者还轻轻的吹着气泡
看见那人推一把
夜里做贼了
回答说是贼偷了瞌睡
曹老八的媳妇说
习惯了就好了
先前曹老八打呼噜
我一夜一夜合不上眼
现在他要是不在家了
我都睡不着觉了
那个疯子仍是衣不遮体的在镇街上四处窜
后来又有了一个
再有了一个
一块窜着说有鬼
他们在撵鬼呢
毁掉了梅林园
连着梅林园外一直到北坡根儿的那些杨树林子
柳树林子
樱树林子也一块毁掉了
推土机平整除了地面
北坡根就开始挖墓坑
筑高大围院
竟挖出了许多石门
梁 柱顶石
还有栓马桩和石狮子
很显然
这里曾经有过很豪华的屋舍
是寺庙呢
还是大户人家的庄院
谁也不知道
于是
石狮子被袁黑眼用架子车拉回去
放置在他家院门口
一边四个
全用红漆涂了眼
威风凛凛
据镇西街村人讲
这些狮子夜里曾被人用麻袋片儿一一盖过
觉得那眼睛害怕
结果袁家的大小轴里
第二天整体在村道上骂盖麻袋的人
骂的烟腾雾罩的
十三个柱顶石
也被换布抬走
说他家明年要翻修房子了
每个柱子下就用这老东西镇宅
就可以养灵性
续福寿
换布还要抬拴马桩
曹老八说
你家有汽车
那汽车能拴吗
曹老八把四个拴马桩在杂货店门口
左边栽两个
右边栽两个
自称自己没汽车却有马
四匹马呢
没有抢到
那些实践的在土里寻老砖头
老砖头比现在的砖头大一倍
虽然旧了
仍四棱饱满
十分结实
工地上什么都被搜腾完了
没想又挖出来个井台圈来
那井台圈是汉白玉的
上边有鱼虫花鸟的图案
许多人都在抢
抢的打了架
正好书记也去了工地
就发火了
说给真正富留个左念
就运回大院了
却对带灯说
你们不是挨在自家花吗
这井台圈就放到总支办门口
花栽在窝里边儿一样嘛
带灯很惊奇
说书记不反对染指甲了
哎呀呀
邓小平说
搞经济不是资本主义的专述嘛
那真干部为啥子不能漂亮呢
刘秀珍眼睛一眨一眨的
说 书记啊
你从省城回来
变了呀
编了
嗯 变样了
带灯和竹子就把井台圈放置在综治办门口了
移栽上指甲花
清洗这井台圈
欣赏汉白玉的细腻和汉白玉上图案的精美
带灯感叹着
这样的汉白玉现在难以见到了
而井台圈都做得如此讲究
那工地上曾是多么奢华的建筑啊
带灯和竹子也就去了一趟工地
工地上除了些破碎的砖瓦外
再没一件入眼的东西
而挖出的蛇被镢头砸死了
爬满了蚂蚁
苍蝇乱飞
有老鹰从松云寺的古松上飞来
一次次要接近死蛇
三四只游狗就扑上去仰空狂咬
老鹰又飞走了
拉下一股像白灰一样的稀屎
就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
有人到挖出的一个坑里小便
尿冲在破崖壁上
出现了一行字
就喊 哎呀
这儿还有字嘞
带灯进去看看
果然是字
而且是十四个字
阴阳一里玉锦莲
花开十丈藕如船
就兴奋的大呼小叫
手舞足蹈
他对施工的说
知道吗
秦岭里有两个古镇
一个就是华阳
现在是大矿区
一个就是阴阳
阴阳师
后来慢慢被叫做阴镇了
老县制上说
阴阳是驿站
这十四个字就完全证实了这一点
这可是文物啊
千万不敢动了
又把那崖壁石摸过来摸过去
你怎么这时候才出来啊
你怎么这时候才出来
施工的人疑惑的问竹子
这是谁啊
竹子说
啊
镇政府的带灯主任
咦
他是有病了吗
竹子吼了一句
你才有病呢
那人吓了一跳
从坑沿上跌下去
磕掉了一颗门牙
带灯和竹子有了个大胆的设想
既然英镇号称是县上的后花园
节假日带游人来游山玩水的
把驿站遗址保护和恢复起来
不就是个好的旅游点儿吗
两人想着想着就有些轻狂
在回镇政府大院要给领导汇报时
明明跨不过的一个渠坑
硬往过跨
带灯的一只鞋就歪断了后跟儿
一路上见了的人都问
哎呦
一决高一决低的
是推破了吗
但是到了大院
书记不在
镇长也不在
白仁宝说
书记镇长一块坐车去县城了
领导都不在
那就先把石刻踏下来吧
盖灯是见过踏片
却不知怎么个踏法
竹子便给段老师打电话
段老师说他踏的不好
手里也没有宣纸和墨汁
竹子便吼了
没有宣纸和墨汁
你不会去县城买吗
段老师问
什么时候塌呀
现在都半下午了
我去县城啊
竹子又吼起来
那我不管
反正明天我要踏片儿
挂了电话
竹子嘿嘿的给带灯笑着说
指挥不了别人
还指挥不了他
第二天一早
职工们就蹲在各自办公室门口刷牙
白仁宝指派着侯干事去石桥后村送个文件
侯干事又说他病了
白仁宝说
领导不在
你走生病啊
啥病啊
侯干事说
哎呀
你凑嘛嘴里吐白沫呢
带灯说
是不是刚才上厕所也是看见啥不想吃啥
大家就哈哈的笑
却咚咚了几下
地面上都觉得在呼闪
竹子说
哪儿爆炸了
马副镇长说
闭嘴
爆炸那还了得
爆炸那就是有阶级敌人在破坏呢
现在炸药雷管管理的那么严
谁是拿屁爆炸呀
竹子说
我哪说是阶级敌人破坏了
侯干事说
你应该说
咦
是那儿爆破嘞
不
应该说是爆渣
气得竹子唾了他一口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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