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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小学二年级
他四年级的那个夏天发生的一件事儿改变了我和王洪兴的关系
那天我刚下楼
王红兴手里捧着个东西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对我说
我 我 王红朵
我在小区配电房的草丛里捡到一只刚出生的小花猫
我看见有只黄
棕
黑三色毛的小猫在它手里有气无力的丫丫叫着
猫眼都被眼屎护住了
牙齿只有白芝麻尖尖大
呀
好脏的小猫啊
我们拿楼上给它洗洗吧
不行不行
爸爸不让养宠物
去年同学送给我一只小白狗
爸爸强逼着我退了回去
妈妈也讨厌养宠物
说家里容易有跳蚤
那怎么办啊
要不看看能不能送给别人
于是我俩把小猫拿去给门岗的两个保安
他们看了看
都摇头
不要不要
这小猫活不了
肯定是有病
猫妈妈才不要的
可不是
你俩把它扔垃圾箱里得了
看着可怜兮兮的小猫
我和王红星都不忍心扔
便把它放在一个鞋盒里
还给它买了火腿肠和牛奶
可小猫啥都不吃
喵喵
小猫 小猫
你快吃啊
那俩保安在旁边一直取笑我们
摆了摆手 说
哎
你俩咋不信呢
就不活的
除非你喂他养奶
人奶
我想了想
对王红兴说
王卫国出差了
我们把小猫偷偷带回家养两天吧
每进一罐
粗心可能发现不了
一向胆小怕事的王红兴这次答应的很爽快
行
我们先养养
看能不能养活它
那个晚上我和王红星一直照顾这只小猫
我们用棉签蘸水把它眼睛小心洗干净了
他的眼睛灰灰圆圆的
很可爱
真好看
可是它不吃不喝还浑身发抖也不行啊
没有了
我想起来隔壁阿姨刚生了小宝宝
天天说奶水太多
不然我去向他要一杯
嗯
你去吧
我 我不敢
胆小鬼
我去当当当
第二天天才亮
我就举着一个纸杯去隔壁阿姨家按门铃
阿姨迷蒙着眼睛开了门
让我进去说话
红朵
你有什么事吗
嗯
阿姨
你能不能给我一点你
你的奶水
我有急用
要奶
你要他做什么
你不说我就不给
你那天不是跟我妈说你奶水太多吗
你就给我点呗
太多了我就挤掉啊
嗯
停掉多可惜呀
我有急用
你给我一杯吧
你不说实话我不给
就是
我们在楼下捡了一只小猫
怕不吃东西
快饿死了
并说喂他忍奶就
啊 走
你给我马上走
隔壁阿姨愤怒的连腿带轰
发疯一样把我赶出门
我一大早去讨人奶的事儿很快美静就知道了
接着她又转告了出差回来的王卫国
啪啪啪
王卫国的火气非常大
用皮带抽的我和王红兴一起鬼叫
你俩出去了啊
还敢去讨奶啊
美静为了保护王红兴
这次又把我说成主谋
还举了旁张
我问过保安了
他们当时也劝红朵红星把小猫丢掉
但是红朵不肯
还把野猫放在床上
弄得家里到处是跳蚤
也是他胆大包天去隔壁讨人奶
王红兴可没去啊
哼
我早就习惯了美静的偏心
而王红兴一贯不敢吭气儿
只是呜呜的哭
但王卫国可不管这些
对我们一起痛下毒手
并没有分主犯从犯
那这门放哪了
快给我扔掉
我和王红星对视了一眼
都低下了头
谁也不说话
王卫国疯了似的冲进我们房间
稀里哗啦的一阵乱翻
熊孩子不说什么
不说什么
喵
要死不死
那只小猫竟然叫了起来
王卫国循着声音在床底的角落里找到了从鞋盒里爬出的猫
他右手捏着猫
左手拿着鞋盒走向窗口
我吓得大叫一声
冲过去拽住了王卫国的衣袖
爸 不要人
不要人
他还活着呢
王红星也跑过来抱住了王卫国的腰
闷着头祈求
不要扔
爸
我们自己扔好不好啊
箭在出啊
晚了
这回让你们好好长长记性
小猫也在拼命的挣扎着
扭动着身体往卫国狠力的一甩
把我甩到一旁
然后一扬手
把小猫与盒子从三楼扔了出去
啊
不要怎么呀
强猫
我和王红星一起尖叫着冲下楼
小猫被捡起来的时候嘴唇清白
它看了我们俩一眼
就闭上了灰色的眼睛
我和王红星坐在地上不停的嚎哭
小猫
有个围观的孩子很机灵
把他的玩具铲子递给王红星
你们要不要用他挖个坑把小猫埋掉
于是我和王红星就边哭边挖
把小猫埋了
我往坑里扔了一颗巧克力
王红星用橡树叶为小猫立了个墓碑
我们两手污泥
泪眼汪汪在小猫坟前默哀似的站着时
我隐约看到王卫国远远的站在楼角看我们
又假装不看我们的样子
买了小猫后
我和王红星上楼
低着头走进屋
谁也没说话
你们俩都给我把手洗干净了
省得惹上什么夜猫的病菌
不知什么时候
王卫国把他出差带的礼物放在了我们床上
我和王红兴却看都不看一眼
吃晚饭时
王红兴好端端的几次眼眶含泪
他实在吃不下去
王卫国没有像以前那样目光威逼
或者把筷子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再来一句快点吃
墨迹什么大胃王的
我也破天荒没有胃口
脑海里时不时的闪现出那只小猫的灰色圆眼睛
只有美静不识趣
一直绘声绘色的讲个不停
你俩天天就知道惹祸
我们单位林秘书的女儿马上就要办个个人书法展了
那人家才九岁
已经成为最小的书法家了
连电视台都一直要求采访林秘书如何教育孩子的
林秘书说都是靠孩子自觉
我们都忙得要死
哪里有空监督他练字
都是他自我要求
每天不临摹完那个兰亭什么的都不睡觉
我们都沉默着
这让我妈
美静以为自己的讲述非常有吸引力
继续轻声细语的说个不停
关键是书法成就这么了不得的小女孩
学习还保持班级前十名
要换我们家的孩子
哎
我说林秘书啊
你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呀
我们啊
是想也不要想
每次美静说别人家的孩子
我都想堵上他的嘴
我扔下筷子
转身离开
又挑衅般的用腿脚后踢推椅子
而不是按照王卫国的规矩斯吻的手拉椅背
侧身礼貌离去
哎
这孩子野姓还没改
真是打得轻了
但王卫国只是冷冷看我一眼
目光就转开了
我觉得王卫国因为扔猫的事情有点过意不去
才没有发火
美静怕王洪心饿
偷偷给了他一盒牛奶和一包花生夹心饼干
我不知道王红星是不是故意的
他在睡前破例喝了一盒牛奶
那天晚上他又尿床了
早上醒来看到王红星站在床边发呆
背影非常瘦小绝望
他肯定又尿床了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
喂 没事 看我的
他一回头
我就拿起昨晚喝剩的大半杯水
一滴不剩的倒在了我的钢丝小床上
王红兴看到目瞪口呆
接着我笑了
他却呜呜的哭了
看他怎么办
那一刻我感到莫名的酸楚
光脚跑过去牵王红兴的手
他把我推开了
美静叫我们吃早饭时
发现王红星尿床了
嘴里嘟囔
起了
又尿了
不是告诉你睡前别喝牛奶吗
天呀 王红朵
你怎么也尿床了
这个毛病也会传染吗
王卫国走进来看了看
或许还对昨天的事心怀愧疚
他没有揍王红星
倒是对我的尿床露出了狐疑不安的表情
让我觉得成功的教训了他
心想
再来吧你
再来就一起乱给你看
王红朵
一会儿跟我去医院检查检查你有什么毛病
于是我第一次爬上了王卫国的新车
他突然从驾驶座的侧壁向后伸过来左手
我还以为他在找什么新车机关
直到看清他不断弯曲的小指头
有些疑惑
难道他要和我拉钩
刚刚揍了我
他就想示好了
我伸出小指头和他拉了拉钩
觉得很奇怪
从此只要王卫国和我同车
每次他都会在开车前伸过拉钩的手
我有时假装没看到
有时随便碰一下
心想
干嘛呀
真是又幼稚又无聊
检查结果我当然什么问题都没有
但经过几次暴打后
我真的被王卫国打怕了
开始有意无意的讨好他和美静
王卫国下班回来时
我会迎上去
啊
爸爸回来了
我给你拿手提包
嗯
王卫国只是不苟言笑的嗯一声
当我犯错时
他还是丝毫不留情
美静化妆后
我会盯着她看来看去
赞美她漂亮
妈妈
你真好看
好像电视上的大明星一样
是吗
小嘴这么甜
又惹什么祸了啊
美静的反应当然很高兴
但他从不会像偏心王红星那样维护我
对此
王红星背后总讥笑我
王红铎
你这样做很假哎
还不如把学习成绩提上来管用
哼 还笑我
你也没比我强多少
小猫事件以后
我和王红兴的苦难友谊开始慢慢生长
王洪兴虽然敏感
胆儿小
但他也有自己的梦想
有自己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