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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经济适用男
作者
邹邹
燕波
小鬼伶仃
第三十五集
九月
微风中稍带凉意
齐粟娘捧茶走入了乾清宫上书房
听得康熙下旨道
黄河自清口入海
高家堰无恙
江南未有大灾
河工有成
朕心甚慰
赏河道总督张鹏翮三眼花翎
升高家堰河丞陈演
为清河县知县
顿了顿
言语中微带笑意
朕本月南巡
御船一路过了通州
齐粟娘侍候康熙用了早膳
好不容易得了一会儿空
出了舱房
河风中拂
吹动了九省漕河边
隋炀帝植下的杨柳
庞大的御船队顺风而下
经天津
沧州
进入山东界内
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让久经北京干燥的齐粟娘很是舒畅
上了船
随行的四阿哥
十三阿哥
日日与康熙在一处商议河工
与太子说话的时间也少了
齐粟娘有些纳闷儿
四阿哥平日虽是倒向大阿哥
也与太子交好
远不及八阿哥他们壁垒分明
这般行止
实在太不正常
不过
联想到近日来康熙对太子越来越冷的脸
齐粟娘似乎悟出了一些
不过
她这几日却对太子印象大改
太子随驾
随身的女官里
正有蕊姑
太子离开座船
到康熙跟前侍候时
齐粟娘和蕊姑
时常在一起说话
齐粟娘原是心中愧疚
没料到
蕊姑却似是知她心思
直言道
她本是荣妃延禧宫的宫女
太子幼时由三阿哥母妃荣妃抚养
时时过去请安
她就蒙太子青眼
那日太子
本就是来寻蕊姑
齐粟娘大是错愕
细细看了蕊姑的脸色
不似是说谎
又不好再问
再打听双虹
虽是无宠倒也平安
心中疑惑
不免收了几分对太子的厌憎
天色渐渐暗了
齐粟娘梳洗后去换班
出门在外
乾清宫人未能全部带出
她以往只要站在门口当着摆设
如今
却是奉茶
倒水传膳
言没
都要干
虽是有些不习惯
但看着李德全
梁九功
小魏太监忙得脚不沾地
也只有庆幸的份儿
今夜
康熙只召了十三阿哥上船伴驾
先是谈论河工
再说漕运
不免回忆起平三藩
征噶尔丹
父子俩说得甚是投契
一人做了三四首诗
只让齐粟娘听得打瞌睡
眼看着月上中天
两人兴致正浓
齐粟娘只得将茶水换了一回又一回
待得她第五回从茶水间捧着茶案走向前舱时
正遇上四阿哥上船
她还未行礼
突听得半声尖利的女子惨叫
突地又戛然而止
没得半点痕迹
竟是从太子的座船上传来
齐粟娘被叫声所惊
手上不稳
茶案一歪
将一盅茶打翻在地
一声脆响
溅湿了四阿哥的鞋面
齐粟娘慌忙请罪
还未出声
又是一声含糊的惨叫传了出来
这声音虽小
却叫她寒毛直竖
齐粟娘顾不得其他
三步并作两步
奔入了灯火通明的前舱
喘了几口气
看着康熙面带怒色的脸
又是一惊
结巴道
慌
皇上
康熙冷着脸道
你去看看
叫他收敛些
齐粟娘一愣
却听得身后的四阿哥恭敬应声
转身便下了船
齐粟娘面色发白
想起太子爷从沧州弄上船的几名女子
再想起蕊姑的话
脑中一片混沌
知道是真是假
康熙似被扫了兴致
命十三阿哥退下
独个儿在船舱里走来走去
面色越来越怒
李德全与齐粟娘皆是噤若寒蝉
到得四更天
康熙方才就寝
临睡前叹了口气
让齐粟娘到御膳房里下旨
给太子多炖些补汤
又让李德全过几日到德州行宫
选些良家女子
充入太子后宫
齐粟娘在回到房中
在床上辗转反侧
睡不踏实
第二日开始
仍是尽量躲着太子
夜晚的尖叫声再没有响起
但过了几日
康熙就寝后
她晚上轮值时
仍是隐隐可闻太子座船上
女子哀泣之声
太子夜夜折腾
道得德州行官竟是生起病来
康熙便在德州行宫驻跸
德州行宫虽是不大
宫室却也精巧
齐粟娘对便殿上两座十二扇重锦镶嵌螺甸屏风很是留意
上面刺绣着德州漕运盛景
康熙亲自于屏上题诗
出逢漕中来
入逢漕中去
联樯密于指
我舟无着处
并赐了一座到太子西殿
让他在病中观赏
未料到
太子病势渐重
康熙下诏索额图来德州侍疾
齐粟娘日日在便殿上看着屏风上物态繁华
又见着德州知府李明智
领着总承迎驾之事的豪商一日一贡物
一日一呈宴
尽是天下南北奇珍
她一门心心全在打听
德州有什么本地产物
其中有哪些北贩最易获利
对宫里的暗潮汹涌不甚在意
即便如此
听得康熙召索额图来德州
也不禁一惊
索额图早已乞休
虽是太子外戚
实无必要招他前来
齐粟娘暗暗偷看四阿哥的脸色
却是古井无波
但齐粟娘见着他紧紧攥着手上的佛珠
便知道
其心中甚乱
索额图从京中赶来后
太子果然甚是欢喜
虽是卧床
也日日召他陪伴
康熙的脸
却是越来越阴沉
齐粟娘在宫中听到越来越多的流言
说太子哭对索额图
说是曾被下药毒杀
日日忧惧不安
索额图事事替太子子拿主意
行至狂悖
便是四阿哥
十三阿哥过去探病请安
也常常被拒之门外
这般过了半月
太子仍是未愈
康熙下旨召河道总督来德州进见
一日
康熙至密贵人王氏宫中就寝
齐粟娘回房安睡
便听到外头一阵乱
火把乱晃
拿要犯之声此起彼伏
齐粟娘从床上惊起
听的声音越发向太子那边而去
似是在追捕刺客
不禁披衣坐起
没料到
她一方下床
便被人死死捂住嘴
推回床上
齐粟娘大吃一惊
左手抚向枕下铜簪
他手指出到那冰冻的铜簪
心中一稳
便察觉到身旁之人显示男子
呼吸粗重
时时抽泣
必是受伤
待那男子一开口
齐粟娘便听出
此人竟是太子身边的刘三儿
齐姑娘
你别出声
否则
我们都完了
刘三儿喘着气
低声道
齐粟娘知晓如不能稳住他
怕是小命不保
只得点了点头
刘三儿压低声音道
齐姑娘是十四阿哥的人
奴才是大阿哥的人
还求齐姑娘让奴才藏一晚
明日奴才自有办法离去
不会拖累姑娘
齐粟娘用力将指甲卡到手掌中
保持镇定
又点了点头
那刘三似是松了口气
齐姑娘
奴才现下松开手
你若是叫出来
奴才完了
姑娘
你也逃不了好
回粟娘知晓刘三若要藏一晚
必不能取了她的性命
现在半夜丑时一刻
待在寅时天光前
她便要去当差
若是她不去
必会引起疑心
刘三慢慢松了手
等了一会儿
见那齐粟娘不动不叫
身上的伤又疼得厉害
便渐渐松懈下来
倚在床边上
呼哧呼哧的直喘气
过一会儿便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齐粟娘慢慢握紧了簪子
却犹豫不能下手
刘三既说是为了大哥办事
被捉后
大阿哥若是有事
不知会不会连累十四阿哥
但这般拖延下去
一旦被人发现刘三在她房中
她自个儿搭上不说
十四阿哥多是也要被牵连
刘三突的冷笑了几声
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甚是耸人齐素娘勉强道
公公
你
你笑什么
刘三沉默半晌
终是开口道
齐姑娘
奴才是活不成了
却连累了你
齐素娘不觉嘴里又苦又涩
说道
公公不是说
明日便能逃出生天么
不成了
主子不会让我活了
刘三儿连连发笑
我原以为
混到了如今这个份儿上
主子为着以后
总会替我找个替死鬼
看来
是不可能了
他慢慢移动了一下
抽了口凉气
艰难道
从康熙二十二年到现在
我在太子身边待了十九年
足足十九年
今日折在这里了
遮月的青云慢慢散了开去
月光从半开的窗阁中洒入
透过床帐
淡淡的照在刘三儿脸上
仍是一片阴影
刘三的声音里透着萧索之意
齐姑娘
十四也舍不得你
在船上能接近太子膳食的
除了李德全
就是你我两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
蓦然又兴奋了起来
喘着气道
太子爷怕了
他开始胡乱猜了
说罢
突的把脸凑到齐素娘的面前
瞪着她道
你知道
他猜什么
齐素娘见他已有些癫狂之状
哽着嗓子
哑声道
他
他猜什么了
刘三儿喷出来的热气
压到齐素娘的面上
滚烫滚烫
说道
哼
皇上
阿哥们
除了这些
还有什么
他会想皇上不想背弑子之名
阿哥们不想背弑手足之名
他会想
齐素娘脑中也如煮开了的水
沸腾了起来
胸中又热又闷
声音却像冰尖一样
冷冷截断道
有索额图在
刘三儿重重倒在床上
将头埋在被子里桀桀而笑
笑在上下不接下气
断断续续道
就是因为有他在
这事才能成
太子要是离索额图远一些
说不定
还能长长久久
齐姑娘
你说是不是
齐素娘脑中掠到九阿哥府书房里的大大小小的阿哥们
涩声道
有这帮兄弟在
长久得了吗
刘三在床上又笑又滚
半晌说不出话来
齐素娘在黑暗中看着他
若是再这样下去
必然会被发现
他就完了
齐姑娘
平常你不大说话
奴才没想着你这么明白
刘三儿慢慢爬了起来
挨着齐素娘
柔声道
这是皇上的错儿
这天下是满人八旗的
先帝们哪一位不是八旗公议
什么嫡子
皇上他是嫡子么
皇上养了这么一群了不起的阿哥
他们天天帮着皇上理政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谁当太子
皇上也不问问他们的意思么
齐粟娘慢慢从枕边抽出铜簪
公公
这些话可是说不得的
刘三的声音越发柔了
奴才都敢在太子爷碗里放料了
说几句又怕什么
齐姑娘
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
过会儿就说不了了
可惜齐姑娘还是个黄花闺女
不过
陈大胆儿肯定会下来陪着你的
还有你哥哥
齐粟娘双瞳猛缩
狠一咬牙
一把抓起刘三怀中的被子
死死压在他身上
右手持簪
用力在他胸口刺下
刘三在被中痛叫一声
传出闷响
左脚用力一踹
力大无比
立时将齐粟娘踢飞三丈
重重跌在地上
齐粟娘忍着肋下的剧痛
挣扎而起
要去结果了刘三
却听到背后微微门响
一人走了进来反手关门
一把将他扶住
在耳边沉声道
爬在你这儿
听得进门吱然问话
齐粟娘心中电转
却支瞒不住
只得点头
那人打了个手势
黑暗中便出现几条人影
将尤在床上挣扎的刘三连人带被拢了出门
处理干净
寻个替身送出去
别惊动了皇上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听到外头的呼叫追捕之声也静了下去
西边两扇大阁窗不知何时开了一扇
随风发出惊悚的吱呀声
月光在隔窗的开合中
一时有
一时无
照进了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