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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咫尺风雷
上
北凉王徐骁抵达京师已十日
这十日中
徐骁没有拜访过谁
也没有谁到下马嵬驿站递交名刺
按理来说
徐骁身为异姓王
不被宗藩法例条条框框束缚
京师大大小小
近万官吏
平日里
最好趋炎附势
便是放榜内日
那些个原先籍籍无名的新科进士
都有不在少数的官吏打着同乡的幌子
亲近热络一番
怎么就到了徐骁这边就没一个人影
其实略作思量就清晰明了了
朝中大体上是张首辅统领文臣
顾剑棠统领武将
青党自立门户之余
笼络一批
散兵游勇
八大亡国的遗老互成奥援
还算是泾渭分明
只是随着第二代在遗少逐渐崛起
早前仇视对立情绪开始淡去
开始融入早先的三足鼎立
八个旧国中
又有分裂
西蜀离青州最近
故而
大多被青党吸纳
西楚多士子
对大黄门出身的当朝首辅
张巨鹿最是天然好感
而民风彪悍的东越等蛮夷之地则更喜欢顾剑棠大将军
后者也觉得这帮可马上刀枪亦可马下诗文的后生
更对胃口
如此一来
老首辅这些
老一辈国之栋梁
大多与徐骁不对路
新一位当红官员受祖辈以及春秋国战影响
不管是出于爱惜羽毛
还是自恃
奇货可居
都不会主动投靠
偏居一隅的
北凉王
都不会主动投靠偏居
一隅的北凉王
被明面上的四大派系瓜分
当然
若是大柱国主动青眼
相信
没谁会拒绝这份天大的殊荣
雍州小吏晋南亭
可不就是靠着大柱国
一封举荐信
就成了清贵至极的大黄门
今日早朝
徐骁没有迟到
走出马车时
便已身穿蓝大缎五爪团
龙蟒袍
以往
百官上朝
几乎都是最早到来的首辅张巨鹿率先走入
从来都是踩着点末尾入门的顾剑棠大将军殿后
无人胆敢逾越雷池
除此之外
至于接下来谁是第二个第三个上朝入殿
就不太讲究了
大体上
应该按照资历大小官爵高低
可朝中
党派争斗日趋白热化
就显得愈发没有规律可言故党一部
武夫居多
最瞧不起手下败将亡国遗老
对青党
也不甚尊重
而势力最大的张倒
倒是一直
温良恭让
若四派再算上外戚和宦官两大变数
总的来说
当真是一派乱象横生
纠缠不休
今日朝会
大多数官员
都得知顾大将军前两日去了两辽
短时间之内
注定赶不回来
这让许多期待着两大春秋名将
在保和殿上大打出手才好看的旁观者
很是失望
大概是群龙无首的缘故
原本习惯蛮不讲理争抢入门的顾党
今天
十分低调
不急于过
正南太安门
只是对着那一袭
蓝大缎蟒袍的老瘸子不视眈眈
顾党按兵不动
张党由于张首辅
束手插袖站在门口
仿佛在等人
也都没谁入门
号称张党股肱文臣良心的新晋武英殿大学士
温守心
站在首辅身边
额头冒汗
因为首辅不入门
而眼前有个驼背老头
正走来
团龙蟒袍的徐骁
笑呵呵问道
温大学士啊
今天
怎么没抬着棺材上朝啊
温守先
还算是有些胆识气魄
重重
冷哼一声
对冷嘲热讽不加理睬
早前他让府上老奴
抬棺上朝请死
他劾北凉王徐骁十大死罪
恳求皇帝陛下
以命抵命
只求换来徐骁一死
可谓一桩壮举啊
京师的百官百姓
谁不竖起大拇指
本来一些张党内部对他晋升武英殿大学士
多有腹诽
也都彻底转作沉默
算是默认了张首辅的这个布局
张党
势力最为深广
少了谁呀都不行
因而内部往往是
清扎罪列
张巨鹿对于这种内耗却出奇不太上心
只要不触及底线
从不插手
这些年来
只有寥寥数人被剔出张党
下场悲凉
不是发配边疆
就是永不录用
徐骁见这位武英殿大学士装聋作哑
拍了拍肩膀
和气笑道
朝廷啊
需要你这样的忠义臣子
听说
温大学士
做县吏时
两袖清风
廉洁至极
甚至饿死了两个女儿
我在韦凉那边
刚听到这消息便纳闷了
这般官员
怎么才做八品小吏
是咱们张首辅的过失
不曾想没过几年
温大学士
才死了两个女儿
这会儿眨眼工夫
便做成了武英殿大学士
三殿三阁
排第几样
看来温大学士
还是少生几个女儿
再生两个
岂不是就没张首辅什么事了
别说武英殿大学士
便是那保和殿大学士
还不一样是温大人的囊中之物
不过也
也难说
难保张首辅没有几个大师
死了一个老首辅
便有今天风光
这点温大人
还是比不上呀
别
岂不是可以说
你们两位大人
都是发死人财
这话
胡说了
两位大人
都是肚里好撑船的宰相
千往别往心里去啊
温守心
一张脸涨得通红
想骂人却不敢骂十分憋屈
周围一些张党官员
故作激愤者多
真正动了火气的人其实不多
一旁张首辅张巨鹿年过五旬
却不显老
这位当朝敌人
相貌尤其被人称道生得紫病碧眼
十分奇位
年幼时
便被昵称碧眼
毕老首辅做幕僚时
倍受重视
只不过
老首辅
耐心好舍得花三十年时间去雕琢这块璞玉
没有拔苗助长
这次
替心爱门生拒绝了官场晋升
甚至外放做封疆大吏的机会都一并不理
而张巨鹿耐心更好
三十年黄门生涯不骄不躁
对庙堂政事
一直耐着性子
冷眼旁观
只看
只听
唯独
不说
恩师死后两年内他连升十一顶上了老首辅的空位
甚至
权位
犹有过之
张巨鹿被徐骁一顿奚落
并未流露出丝毫异样
面无表情道
杨国师曾说过
心中有佛
便视人人人是佛
心中有粪
便视物物物是粪
据说当年国师说这句话时大柱国也在场
不知大柱国是听在耳中
还是听在了心上
徐骁哈哈大笑道
杨太岁说什么
不管你们怎么想啊
反正除去说我好话
我都当他是屁话
张巨鹿轻轻一笑置之
皇城南门后
主要建筑
是外朝三殿与内廷九宫
三殿中以保和殿为贵
市井百姓
称之
金銮殿
以为朝会都在此进其实
并非如此
保和殿
一般用作各大典礼
皇帝陛下
上朝多在
天乾宫或者养神殿
只是大概为了以示对北凉翁徐骁的重视
两次早朝
都设在了保和殿
此殿屋脊瓦当滴水
以及外檐额枋门窗
再加上
殿内金柱藻井屏风等共有龙纹一万八千条
真正做到了万龙朝圣
这案
还只是保和殿
一殿规模
铺散开具
皇城内的龙纹不计其数
保和殿的巨大台籍
呈现出现坐北朝南的
土字
从皇城正南起
中轴线上三殿一字排开
不植一株草木
朝见天子
御道漫长
太监侍卫
隐匿于两旁森严建筑阴影中
仿若天地间唯有己身一人独行
无形中便生出一股莫大压力
所以
当初染血无数的徐骁第一次面圣时
便在计算步数来驱散惧意
徐骁尚且如此
更别说
一般初次的上朝的臣子是何等战战兢兢
万君如伴虎
尤其是王朝接连两位皇帝陛下
皆是
雄才伟略
帝王心术登峰造极
无人敢说自己
熟捻于揣摩圣意
这更让臣子们如履薄冰
今日
碧眼儿张巨鹿有意让徐骁第一个上朝
徐骁也当仁不让
率先走入巍峨阙门
似乎除去张巨鹿
所有人都忘了
只要保和殿大学日
一日空悬
文官
便要尊
大柱国
为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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