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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何丽娜忽然叹了一口气
陶太太就问她是什么原因
她笑着说
偶然叹一口气
哪有什么原因呢
陶太太一笑
这话有点不通
现在有人忽然大哭起来
或者大笑起来
又说没原因
那行吗
叹气也是人一种不平之气
当然有原因
薄和昌说
不平则鸣
你明的是哪一点呢
何丽娜说
说出来也不要紧
不过有点孩子气罢了
我想
一个人修到了神仙
总算有福了
可是他们一样的有别离
那么人在世上就更难说了
加术忍不住说道
密斯河说的是双星的故事吗
这天河乃是无数的恒星
伯荷拦住说
得了
这有谁不知道
这种神话
管它是真是假
反正在我们这样干燥烦闷的人生里
未免添上一些有趣的材料
我们拿来解解闷儿也好
我可无所碍于物质文明
何必戳穿它
譬如欧美人家在圣诞节晚上的圣诞老人
未免增加儿童迷信思想
然而至今小孩的长辈依然假扮着
也无非是个趣字
家树一笑
道了一声失败
陶太太说
本来嘛
密斯河借着神仙还有别离一句话来自宽自解
已经是不得已退役不想了
偏是你还要证明神仙没有那件事
未免大厦风景
密斯河
你觉得我的话对吗
都对的
这就怪了
怎么会都对呢
怎么不是都对
樊先生是我常识上的指证
陶先生是我心灵上的体会
你真会说话
谁也不得罪
他们在这里辩论的时候
家述又沉默了
伯荷夫妇还不大留意
何丽娜却早知道了
越是看出她无所可否
就越觉得她是真的不痛快
他这不快似乎不是从南方带来的
那是回北京以后新赶到的
那是什么事呢
莫非他那个女朋友对他有不满之处吗
何丽娜这样想着
也就沉默起来
这茶座上反而只剩伯荷夫妇两个人说话了
坐久一点
陶太太也感到他们有些郁郁不乐
就提议回家
伯荷说道
我们的车子在后门
我们不过海去了
陶太太说
这样
夜深让密斯河一个人到南岸去吗
哦
贾树送一送
到了前门
正好让何小姐的车子送你回家
贺丽娜说
不要紧的
我坐船到伊兰堂
由伊兰堂到大门口还有一大截路
加树觉得若是完全不作声
未免故作痴龙
对不起人
就说
不必客气
还是我来送密斯河过去吧
伯河突然站起来
把巴掌鼓了一阵
很好
就是这样
那也用不着鼓掌啊
伯河没有回复
家属和他太太走了
何丽娜慢慢的站起来
正想举着手要伸一个懒腰
手刚抬了抬
就又放了下来
看着家书笑道
又要老你家一趟
我们不坐船
还走过去好吗
家属说了一声好
于是何丽娜回了帐
走出五龙亭来
当二人再走到东岸时
那槐树林子黑郁郁的
很远很远有一盏电灯
树叶子映着
也就放出清光来
这树林下一条宽而且长的道越发幽深了
要走许多时间
才有两三个人相遇
所以非常的沉静
两个人的脚步一步一步在道上走着
噗噗的脚踏声都能听得出来
在这静默的境地里
就仿佛嗅到何丽娜身上的一种浓香
有晚风吹得荡漾着
只在空气里跟着人盘旋
走到树荫下
背着灯光处
就是那路椅上
一双双的人影掩藏着
同时咕咕哝哝的
有一种谈话声
在这阴沉沉的夜气里格外刺耳
离着那路已远些
何丽娜就对她说
你看这些人的行为
有什么感想
无所谓感想
一个人对于眼前的事情敢想
或好或坏都可以
绝不能一点都没有的
你说是眼前的事吗
越是眼前的事
越不能有什么感想
譬如天天吃饭
我们一定有筷子碗
你捡了筷子碗
会发生什么感想呢
你这话有些不尽情力
这种事怎么能和吃饭的事说成一样呢
就怕还够不上这种程度
若够得上这种程度
就无论什么人看到
也不会发生感想了
你虽不大说话
说出话来
人家是驳不倒的
你对任何一件事
都是这样不肯轻易表示态度的吗
家树就笑了起来
何丽娜又不便再问
二人走过这一道东岸
快要出大门了
走上一道长石桥
桥下的荷叶重重叠叠
铺成了一片荷堆
却看不见一点水
何丽娜忽然站住了脚
说
这里荷叶太茂盛
且慢点走
于是靠在桥的石栏杆上向下望着
这时并没有月光
由桥上往下看
只是乌鸦压的一片
并看不出什么意思来
家书不作声
也就背对了桥栏杆站立了一会儿
何丽娜转过身来
说
走吧
但是樊先生
你今天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家树叹了一口长气
不曾答复她的话
何丽娜以为她有难言之隐
又不便问了
二人出了大门
通上了汽车
还是沉默着
只等汽车快到陶家门口
赫丽娜说
我只送你到门口
不进去了
你
你若有要我帮忙的地方
我会尽量帮忙的
家树说了声谢谢
和他点了一个头
车子停住
自己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