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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集
昨日宁缺替莫山山梳妆
将她那如瀑布般的黑色秀发梳在后方系住
今晨醒来
莫山山依旧保持着这个发式
不知道她是不在意这些
还是觉得宁缺的手艺确实不错
于是她习惯性去捋额前发丝时
纤细的手指便落了空
她很认真地请教
欢喜厌憎都是情绪
如何能够压抑
明缺靠着窗畔
眼睛被帘角里洒进来的晨光刺的微微眯起
沉默片刻后开口
嗯
我不是说啊
要压抑这种情绪
而是说不要被这种情绪影响到自己
生气这种事情啊
就是用他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很不划算的
莫山山两道浓秀如墨的眉缓缓蹙起
执着追问
可是生气
便是生气
宁缺看着她的眉毛
忽然生出用手指去摸摸的冲动
但他没有这么做
而是把手收回袖中
既然生气
当然要用最快的速度把气发泄出去
所以我支持你去王庭
不过你有没有想清楚啊
一旦在王庭遇见那队神殿骑兵
或者是那些贵人
应该怎么样做呢
莫山山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她只是直觉里认为自己应该去王庭
去找那队神殿骑兵和草甸上的那些人
替死去的同门和那些燕国军民讨个公道
似乎猜到了她心中是怎样想的
明缺看着她认真开口
公道这种事情
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就算你的实力身份足够强大
有时候也不见得能讨回来
所以出气这种事情
和公道无关
只和公平有关
什么是公平呢
别人打我们
我们就打他们
别人骂我们
我们也打他们
别人想杀我们
我们就先把他给杀了
莫山山睁着眼睛看着他
似乎没有想到很多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如此简单而放肆
眉头微皱
你们旁人都是这样看事情的
差不多
从生下来开始呢
我们就在接受这样的教育
莫山山伸手掀起身旁车窗上的帘布
看着逐渐后退的荒原苍凉野景
看着远处空中那几只孤单的鸟儿
想着昨日草甸上那辆马车里的人
沉默片刻后开口
如果到了王庭
我没有办法杀死那些人怎么办
神殿骑兵和他们保护的贵人自然不能随便被杀死
哪怕她是天下皆知的书痴
明缺看着她惘然的神情
隐约猜到草甸上那些人的身份恐怕极高
昨天留在草甸上的那些人是谁啊
莫山山转过头来看着他
轻声开口
天谕院学生和白塔寺的僧人
如果你要问马车里的那个人
她是月轮国的公主
也是天谕院的宠儿
明缺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
神情的变化并不代表他心情的放松
反而表示他有些吃惊
花痴陆晨迦
传说中的妙人
来荒原做什么
莫山山看着他
忽然笑了起来
本来有些木讷的表情因为这难得的笑容骤然变得生动起来
尤其是眼眸里散漫冷淡的目光
竟瞬间变得可爱了几分
你不知道莫山山是书痴
却知道花痴的名字
明缺笑了笑
心想若是那位花痴
自己这些人想要去王庭求公道
着实有些痴心妄想
笑容渐敛后
他看着莫山山
不能杀人又想出气啊
我或者可以给你出些主意
花痴陆晨迦
她最喜欢什么
或者是说最看重什么呢
她叫花痴
最喜欢最疼惜的自然是花
莫山山像看白痴一样木然的看着明缺的脸
除此之外
世人皆知她痴恋隆庆皇子
事实上她是一个很清高的人
喜欢花儿出戏啊
无外乎便是欺负人对吧
如果此去王庭想要出气
那么便直接从花和清高这两件事入手就可以了
然后他开始认真地替莫山山筹划
一旦在王庭遇见陆晨迦
应该采取怎样的方式才能一渲墨池苑弟子们的怨怒之意
并且如何能够不惹出太大的震动
听着这些近乎儿戏
但细细思量却实有些阴险的主意
莫山山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看着晨光下宁缺的笑脸
看着他那个清新的小酒窝
忽然觉得他的笑容是那样的可恶
又是那样的可爱
欺负人是宁缺最爱做的事情
以弱小欺负强大更是比爱做更爱的事情
他暗自想着自己已经提前欺负了隆庆皇子一次
不知道那位花痴知道后会对自己是如何看法
正想着兴奋
余光里忽然发现莫山山正极为专注地看着自己
才发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
不由尴尬地笑了笑
诶
你和花痴很熟吗
莫山山这时候正在磨墨铺纸
为了与宁缺保持距离
压在小腿上的腰臀尽可能地往窗户那边靠
然后她回答道
前些年她曾经去过莫干山
我与她处过数十日
明缺靠着车厢板
抬头看着车内素净的装饰
眉头微挑
花痴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长的很漂亮吗
真的像传说中那样爱花如痴
莫山山握着笔杆的右手微微一滞
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对她很感兴趣
我确实很好奇
荣幸皇子的未婚妻长什么模样
因为我一直都很奇怪哈
难道这个世界有女人面对荣幸皇子那张完美的脸
而不会感到自卑吗
吴山山轻轻把笔搁到架上
以手扶地转过身来
微微偏头看着他
你见过隆庆皇子
呃
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吧
谁都知道那位皇子殿下是世间最漂亮的男子
说完这句话
明缺发现少女符师依然盯着自己
知道她不相信这个说法
只好投降般举起双手
哎呦
好吧好吧
我承认确实见过他
莫山山静静的看着他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情
静若秋湖荡漾不定的目光忽然变得明亮了一霎
嘴唇微动想要问什么
却最终没有问出口
显得有些慌张
或许是为了掩饰先前那一瞬间的慌张
她微微低头
睫毛微闪
双手扶在膝上重新坐下
说起另一椿事情
你曾分析过
那群马贼的目标不是粮草
而应该是我
但事实上他们的目标应该是你
她抬起头来看着宁缺
又像是看着宁缺身后窗外的荒原景致
火墙后方的画面我看的很清楚
他们有所备而来
就是要杀你
没有问出口的那句话
始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明缺知道她对自己的身份早已起疑
却没有直接发问
这让他有些感激
只是此时他还在犹豫何时告诉大河国少女们自己的真实身份
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提到昨日战斗中那面火墙
他想起那半道神符在火墙上击出的恐怖空洞
当时我以为那是你能施展出来的最后一道焚天火符
之后念你枯竭
便是最简单的符道也已经施展不出来了
没想到你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
莫山山忽然身体前倾
极认真地行了一礼
这还要感谢师兄你前日指教如何战斗
山山在此谢过
明缺怔了怔
想起前些仙自己曾经极为严厉地训斥过她
说她妇人之仁
说她完全不懂战斗
不知把最强大的力量留到最关键的时刻
那时候的自己并没有完全猜到她的身份
此时想来自己竟然是在教书痴如何战斗
不免情绪有些激荡
无论如何
全靠你那半道神符
我们才能活下来
当时他局势危急
对那道惊天动地的神符并没有太清晰的感受
但昨夜细细思考一番
愈发觉得对面这位少女符师了不起
修行五境越境挑战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正如陈皮皮所说
以他的修行资质
就算晋入知命境界
也是史上最弱的知命
若没有别的手段
任何洞玄境界的强者都可以尝试越境挑战甚至杀死他
但境界便是境界
莫山山明明还停留在洞玄境内
当时却能越境施展出只有神符师才能施展的不定符
这个事实让宁缺深受震憾
而且极为不解
颜瑟大师断定他是世间难觅的符道天才
然而看着身前安静扶膝跪坐的白衣少女
看着她那张不嗔不喜的美丽脸颊
明缺难得生出了不自信的心态
师傅
你是不是因为早就知道世间最天才的符道传人被书圣抢走了
才会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我
只是这样一来
徒弟我很没有面子呀
莫山山当然猜不到宁缺此时的心理活动
更不知道他正在腹诽一位倍受尊敬的神符大家
以及自怨自艾合手鞠躬认真请教
钟师兄
明缺醒了过来
认真纠正
我说过
你可以称呼我为十三魔珊珊怔了怔
觉得这称呼有些别扭
迟疑片刻后微涩开口
十三师兄
我想向你请教一些事情
见她凝重认真
明缺不知何事敛了心神
揖手还礼
呃 请讲
我自幼入山随家师修行符道
星移日转十余年
所接触的便是书符二物
我想请师兄教我如何战斗
如何获胜
明缺看着她认真的神情
心里明白应该是昨夜的战斗让这位少历世事却早已名动天下的少女符师
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受到了某种冲击
才会有此请求
论修行境界
他自知碌碌而矣
无论是和后山里的师兄师姐
还是和隆庆皇子
或是和对面的少女符师相较
都完全不值一提
但要说到战斗
自幼便在生死间挣扎
在刀锋上跳舞的他
整个人的人生便是在不停的战斗
无比自信
战斗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
就是怎样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
让对方丧失伤害自己的能力
所以我们首先要清楚自己拥有怎样的实力
以及敌人拥有怎样的实力
说着
明缺指着二人头顶的马车顶棚
首先呢
我们要知道啊
车顶到地板有多高
然后知道自己有多高
才知道站起来之后会不会撞痛头对吧
当然呢
也有可能是把车棚顶穿
但我想应该没有多少人愿意用自己的脑袋去衡量车顶的坚硬程度
很简单的言语
很浅显的比喻
却能比战斗之前的准备工作描述的极为清楚
莫山山思考的时候
目光更为散漫漠然
完全不知道她在看着哪里
她喃喃轻声开口
怎样才能判断出对方已经丧失了伤害自己的能力
明缺最喜欢回答这种看似愚拙
实则非常重要的问题
他靠着车窗畔的棉垫
举手在空中一挥
回答道
断胳膊断腿
这是最常用的重伤手段
但如果需要确定让对方丧失所有战斗力
记住一句话
只有死人才最安全
听着这句话
莫山山的眼神显得有些惘然
似乎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一旦说到战斗
明缺总是很直接地把死亡搬到最前面
她自幼在墨池老师处接受的教育中
修行者之间的较量
胜败并不见得都要分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