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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集
莫山山站在殿外一株老树下
看着道殿
当明缺连续施出四道符时
她的眼睛骤然变得极为明亮
而当殿内响起佛偈
隐约可以看见佛光时
她的眼眸里开始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而当道殿归于宁静后
她大概猜到了结局
于是也回复了平静
因为她知道像宁缺这样的人
或许会败会死
但绝不会悄无声息地败或者死
道殿大门开启
宁缺扶着观海僧缓缓走了出来
观战的道人们看到这幅画面
尤其是看到观海僧脸上的血迹时
不由大感震惊
心想宁缺果然不愧是书院入世之人
竟能胜的如此云淡风轻
当然
因为颜瑟大师的关系
宁缺也算半个昊天南门中人
所以看着他取得了胜利
南门观里的道人们
脸上难以抑止地流露出了高兴的神色
与何明池简单的说了几句
明缺又与观海僧说了很多没有营养的话
行意殷殷说道
明年一定亲赴烂柯寺参加盂兰盆节
到时候一定禀烛夜谈
然后互道珍重
就此离开
走出南门观时
雪又落了下来
顺着皇城根脚下走了数十步
宁缺的脸色略显苍白
撑着大黑伞的手有些发抖
身旁的莫山山看着他微微沉吟片刻后
伸手穿过他的胳膊
看似像情侣一般的挽着
实际上却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观海虽然年轻
但被境界深不可测的烂柯寺长老细心培养多年
佛法精湛
修为惊人
实际上已经是佛门中有数的强者
你今日没有用符箭
也没有用颜瑟大师留下来的锦囊
只靠自身修为便战胜他
实在是令我感到有些惊讶
明缺听她说观海是佛门有数的强者
心想自己居然正面战胜对方
正有些飘飘然得意
便听着惊讶二字
不由有些恼火
嗯嗯
难道在你看来我很弱啊
莫山山看着伞外飘着的雪花
微笑开口
因为你确实很弱啊
名缺无言
莫山山停下脚步
看着他的侧脸
认真说
但你今天很强
谢谢
莫山山想到一件事情
不解问宁阙
我总觉得你在道殿里施出的那三道符有些问题
以你现在的修行境界和对符道的理解
按道理无法写出那般强大的符
我在见到魔宗山门外的块垒大阵之前
写的符也不过这般
以她的身份境界
自然有资格以自己的修为来衡量别的符师
宁缺这才想到身边的少女对符道的了解要远在自己之上
不由略感不安
若是让她瞧出来我在那些符纸上用了些古怪的法子
甚至发现我的魔宗手段
那不是符
莫山山伸手接过一片雪花
看着晶莹的雪花在掌心缓缓融化
我明白了
你是在以意拟符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书院不器意
明缺虽然是书院二层楼学生
却确实不知道书院不器意是什么
不过此时既然莫山山没有联想到自己用浩然气代替天地元气
他当然不会出言解释
然而想着书院不器意四字
他不禁想起自己登山那日在柴门外的勒石上看到君子不器四字
难道这四个字大有深意
夜色笼罩着长安城
城黄角楼里的长明灯向地面散播着微黄的光线
昏暗的光线映照着白色的雪花正在红色的宫墙前缓缓飘舞
画面非常漂亮
这里是护城河最偏僻的一段
夜空里降下的雪花落到河面上便悄无声息无踪
幽静的环境里
踏雪而行的二人踩着松雪的声音便愈发清晰起来
莫山山轻轻拂开眼前飘拂的发丝
看着红色的宫墙前飘舞的雪花
轻声说
大河远在天南
几乎很难见到雪
明缺想着那个四季如春的遥远国度
向往开口
啊
有机会真想去看看啊
大河地狭人少
国力孱弱不堪
北方便是强大的南晋
与月轮的关系又向来恶劣
然而这数百年来却一直能保证和平
甚至是富庶幸福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明缺摇了摇头
莫山山看着眼前这座大唐皇宫
平静开口
因为世间有大唐
有这座皇宫
因为大河世代与你们唐国交好
所以虽然我们两国相隔千山万水
国土也并不接壤
大河事实上却一直在你们唐国的庇护
明缺很清楚她说的是事实
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忽然提到这个
南晋和月轮都很清楚
如果他们做的太过分
如果他们的军队真的侵略大河
大唐军民
还有这座皇宫里的皇帝陛下都不会袖手旁观
所以世间别的国家都认为大唐帝国乃是野心勃勃的霸主
是战乱的根源
只有我们大河国人不这样想
对于我们来说
只有大唐帝国存在
这个凶险
纷乱现实的世界才是太平的
莫山山微笑的看着他微笑
修行者的世界其实和世俗的世界从来无法割裂
只有自身强大
才能保证唐国和大河的和平
而你现在要做的事情
就是通过强大自身而让唐国也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
听到这时
明缺终于明白过来
中午在礼部外大街上
山山大概猜到了自己心境里的那些犹豫摇晃
所以此时借着宫墙雪花世事来开解自己几句
怕摇头开口
啊
谢谢你的开解
其实我已经差不多快想明白了
要想天下太平
不是一味避战便可以的
我只是不明白啊
像观海僧这样的佛宗高人
为什么还是脱不开那些嗔痴的念头
为什么一定要过来找我打架呀
看见一堵高高的宫墙
人们总想绕到墙后去看看那里有什么故事
看到一座山峰
人们总想爬上去看看山上到底有什么风光
莫山山指着护城河那边夜色中的宫墙
说道
修行者们也是人
他们也会好奇也会向往
而且因为他们的骄傲
所以这种情绪会显得愈发强烈明确
听着这段话
联想起当初听陈皮皮论及那些世间真正强者时的心境
想起那夜登顶成功之后
看着云海那头的几座山峰所生出的豪迈态度
对于修行者而言
世间漫漫修行路的尽头
便是传说中的不可知之地
对不可知之地他们敬畏却充满了接近甚至超越对方的渴望
而像知守观和悬空寺根本无处寻去
他们只能看到书院
那么他们必然要尝试着登一登书院这座山峰
微雪间
宁缺和莫山山撑着大黑伞向前走去
关于书院入世以及被人挑战的话题就此结束
他们看着护城河水面上薄薄的浮冰
看着那些入水即隐的雪花
很长时间都保持着沉默
偶尔心有所感
便会就着符道书法探讨几句
他们在荒原上同生共死多日
早生默契最近时常在长安城里并肩出游
这种默契随着肩头与肩头的轻轻触碰
少女发丝偶尔飘过某人鼻端而渐渐深入身体的每一处
乃至于心灵
对于符文书法的共同喜好
则让他们能够轻而易举的觉察到对方每一道眼光每一个手势的意图
那道喜乐而宁静的情绪渐渐生出
走到护城河某段桥船上时
雪渐渐停了
明缺停下脚步
收了把黑伞
莫山山向前走了几步
然后回头望向他
随着这个动作
如瀑的黑色秀发似肩头滑落
白色的裙在红色的宫墙前显得格外美丽
就像先前那些飘落的雪花
明缺看着她漂亮的脸
紧抿若红线的唇
发现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飘移离散
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专注
不由莫名紧张起来
莫山山静静看着他
在魔宗山门里
我说过
我喜欢你
明缺微怔有些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呃 我记得
莫山山微微抬头
微圆的小脸显得格外倔强和骄傲
我也要你喜欢我
明缺的视线穿过少女的肩头
望向夜色中的红色宫墙
然后发现没有什么好看的
然后他望向桥船下缓慢流淌的护城河
发现夜色中的河水像墨一般
也确实没有什么好看的
所以他只好重新望着少女的脸
认真开口
这是很公平的事情
那你喜欢我吗
莫山山缓缓低头看着裙摆前的鞋尖
声音非常细微
这次宁缺真的望向了少女身后的宫墙
因为那一大片的红色宫墙已经高出了他平行的视线
占据了夜色里的绝大部分区域
可以充当一面很好看的背景幕墙
人生如题
各种痴
莫山山是书痴
那么也是一道题
而且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所遇到最难回答的一道问题
所以他需要认真地思考
并且在脑海里反复放映某些画面
以来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那片细蓝如腰的海子畔
在清晨的枝头上
看见那个随风轻轻摇动的少女
还有她腰间的那抹碧蓝
然后一路同行
看见她散漫而冷漠的目光
看着她漂亮的眉眼
像包子般可爱的小圆脸
看着她施出半道神符
看着她从空中坠落
然后再一车同行
说着那些关于书法符道的事情
直至王庭再入北荒
雪中不独行
湖畔曾烹鱼
在满山满谷的石头间蹒跚前行
他背着少女
少女指引着他
少女说过喜欢他的大黑马
喜欢他的字
然后在白骨尸堆山前
临死之刻说喜欢他
这些画面在明确的脑海里
在他眼前的红色宫墙上快速掠过
那些他曾经触碰过的感觉
那些他曾经偶尔想过的事情
再次出现
他无法确认更多的事情
但至少有一件事情
他完全可以确认
而且居然让一个女孩子先说出了那句话
他觉得自己再把时间拖长哪怕一刹那都是不正确的
他看着身前的木山山
看着山姗微微颤动的梳长睫毛
肯定的说
嗯 是喜欢的
莫山山身体微僵
没有抬起头来看宁阙
而是直接走到船桥边
她低头静静的看着像墨水般的护城河
看着河里的浮冰
淡然的脸上渐渐生出微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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