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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塘一域第一百八十二集
在赵镇外的小树林边被他救下后
她对他感激且好奇
在龙泉镇的闲容别院见到他那双青碧色的眼睛
她对他惊艳又疑惑
在杏园养伤时
见到由少年变成青年的尊贵王爷
她诧异且恭谨
在秘宅里头一次见到他被梦魇折磨
她担忧且敬佩
在那个血色的夜晚
他在她生死关头为她挡下一剑
环抱着她的体温让她镇定而安心
明明是不该有交集的人
她却总能和他有关联
明明是不该亲近的人
她对他的感觉却在一次次交集中变得复杂起来
像是被春蚕吐出的丝线层层覆盖
在最复杂的时候
往往一个小小的契机
便能让被层层缠绕的心情破茧而出
车外的雨声沙沙作响
自是滴落在她心间
车轮滚动的辘轳声
几乎同她的心跳合拍
遗玉握着鹿皮指套的手指
一紧缓慢地移到胸口处
感觉那里已经被雨水洗刷地透明的陌生
情绪是喜欢
她喜欢那个人
不是对待杂书
刺绣
书法的那种喜欢
亦不是对程小凤
卢智
卢俊的那种喜欢
这种喜欢是一种甜甜的
又略带青涩的感觉
喉间溢出一丝莫名的笑声
遗玉闭上双眼
放松身体靠向车壁
人的感情就是这样奇妙
早上从秘宅出门时
李泰之于她连朋友都算不上
可在夜归的路上
却变成了她喜欢的人
小姐 到了
马车停下
不见车内有什么反应
车夫便在外面敲了两下车框
嗯
遗玉呼出一口气
应了一声
将被自己捏皱的指套平整了一番
重新放进盒子里装好
车帘掀开
面见平彤撑着雨伞探过来的半边身子下了车
英卉赶紧在她肩上背了一件崭新的披风从花厅走出来
遗玉下意识便抬头朝书房看去
记得前几日也是这么晚
她因对卢智说了伤人的话
从外回来后就立在花厅门口发呆
却被站在书房外的李泰隔着院子问话搅乱了她的忧心
现在想来
那时他在等她吗
小楼的屋檐下挂着几只黄色的灯笼
书房的门紧闭着
透过窗子可见里面的灯火没有半道人影在
遗玉有些失望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可笑
这么冷的天
下着雨还是可笑
不在屋里待着出来等她
怎么看都不像是李泰会做出来的事
小姐
英彤举着伞不见遗玉动弹
便出声唤道
遗玉将两手藏在披风里
迈步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尹卉将帘子打起
她看着脚下的门槛
两步踏进屋里
将被扑面而来的暖气薰了一下
一手正要去解披风
抬头却看见坐在厅中正捧着茶盏望向她的人
乌亮的瞳子顿时一滞
去了哪里
李泰上下扫了一眼遗玉
将她披风里靠着过大的衣衫看了个清楚
忍住皱眉的冲动
出声问道
客厅里前几日用的火盆被换成两只精工细作的泥炉
一面燃着的瑞炭是每年外邦进贡的
除了皇室之外
就连一些位高权重的大臣家中也鲜少能得赐这稀罕物事
遗玉进屋后
帘子就被放下
她整个人儿都被阵阵暖气围了起来
眼见纱灯下那人被映的棱角分明的五官
只觉得一小股热气从颈后升起
去了哪里
遗玉目光微愣地望着他
张了张两下嘴才出声答道
去
去程府了
李泰又瞥了一眼她身上有些湿气的衣衫
还有露出一角的布袋
道
淋雨了么
先去换衣裳
英彤和平卉连忙半推半拉着她进了里卧
遗玉看着放在床上的小布袋
一边被两个丫鬟摆弄着更衣
一边咬着唇忍住上扬的嘴角
小姐
您怎么了
英彤发现她的异状
扑声问道
遗玉伸手捂住嘴巴
摇摇头
又垂下头
肩膀却可疑地轻抖了几下
两个丫鬟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
换好了衣裳
英童拿起卧室的帘子让她出去
遗玉在门口顿了顿
调整了呼吸后
才迈步进到客厅中
走到李泰跟前三步处
行了一个礼
在他的示意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用过饭了吗
影明是问过好几次的话
影偏这会儿听在她耳里
就是多了一分不一样的感觉
李玉清了清嗓子
答道
已经用过
李泰从她一进门便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所以这会儿她半垂着脑袋
仍能从侧面看见她粉粉的脸颊
又听她清嗓子
眉头轻抖了一下
问
身体不舒服
遗玉知道这会儿自己的态度很是奇怪
但头一次经历这种陌生的感情
她一时难以抑制
想要装作半点事都没发生
根本不可能
她虽然清楚了对他的那份喜欢
却暂时没有让他知道的意思
更是不想他知道她已经发现了他匿名赠东西给她的事
因此这会儿遗玉听见李泰的问话
便借坡下驴
轻轻摁了一声
将自己进门之后有些奇怪的表现归咎在身体不适上
哪知她话一说完
李泰就将手中的茶盏在旁边的桌上一搁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嗯
冷冷扫了一眼遇在遗玉身后的两个丫鬟
道 闲事惯了
连怎么侍候人都忘记了吗
此话一出口
迎彤和平卉面色皆白三分
玉被李泰突然冷下来的语调弄了个迷糊
待两名丫鬟连声告罪小跑出去忙活后
才明白是自己牵累了她们
赶紧对李泰道
她们俩很好
我是中午在外面淋了雨还有些不适的
这会儿已经好多
后想他们俩无关
李派对待下人的冷酷程度遗玉见识过两次
一次便是九月三十那夜被当作诱饵的秘宅奴仆
一次便是被吓到精神崩溃的包子铺厨娘周蕊
她几乎难见李泰有发脾气的时候
就算是动怒也淡淡地
根本让人看不出来
这会儿她却能感觉到他的一丝不悦
一方面有些窃喜
另一方面又生怕他怪罪平彤和平卉
便认真地解释
李泰见她终于抬起头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见她白皙的小脸上红色很是明显
放在膝上的修长手指轻轻抖动了两下
两人静静地坐在客厅里
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遗缕垂眼映着几步外李泰的衣摆和靴子
从屋里流窜的暖气中分辨出他身上独有的淡淡薰香
胸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来回缠绕着
很快
英彤和平卉又回到屋中
一个手里捧着托盘给她递上驱寒的热汤
一刻端着铜盆蹲在她脚边用热水给她擦手
小姐
等下热水便烧好
奴婢们伺候您沐浴
这会儿已经过了卯时
是原先以泰上药的时间
可自打知道她要参加五院艺比后
他便将其推后
每晚同她对弈一个时辰才会去休息
遗玉对平彤道
晚些再说
等下了棋
给李泰上了药
还再泡热水澡
这
英彤有些为难地看着遗玉
却不敢扭头去请示李泰
沐浴后到书房来
李泰发了话
便起身掸了下衣摆离开西屋
他走后
遗玉便起身独自回到里卧
坐在床上
伸出双手贴在尤有余热的脸上
过了一会儿
听到门外两名丫鬟的声音
才甩甩脑袋让人进来
此时遗玉从东屋出来
将门关上
暗暗松了一口气后
就瞥见正直直望着他的阿生
小姐
听说您着凉了
是有点
不过这会儿好多了
遗玉冲他一笑
外面的雨已经停下
在静悄悄的院子中
说话再轻也很响
她清亮的嗓音带着些许平日没有的柔和
阿生看着她的笑
心中掠过疑惑
遗玉回到屋中
简单收拾一番便钻进被窝里
银彤在床边的案上放着热水和两碟子点心
才退一下
屋门一被关上
遗玉便伸手取过床里侧的红木盒子
还有一盒变雪霜
将它们放在被面上
盯着它们看了会儿
便打开红木盒子
将里面的指套取出来
一看见这浅棕色带白色团点的指套
她便联想到那日在羿射楼见着的那只小手
遗玉撇撇嘴
将它们一一戴在自己手指上
如她想象的一般
很是贴合
就像那日让孙夕戴上一样
想到长孙夕
她的思绪便有些止不住
在没有发现自己喜欢李泰之前
就听说过这位三小姐和他的绯闻
什么魏王喜欢一个尚未及笄的姑娘了
为了她拒绝皇上的指婚啦
那时她还觉得可笑
可现在再回想
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遗玉左手覆盖住带着指套的右手
狠狠捏了捏
从发现自己喜欢李泰开始眼酸甜的心情
这会儿冷静下来却开始发苦
她的喜欢不过才开始了短短几个时辰
只顾着确定自己的心思
感受着从没有过的心情
却没有停下来考虑过现实的问题
她喜欢的人是这大唐的王爷
是有能力上位的王爷
是皇帝最宠爱的四皇子
是总有一天会陷入罗嫡风暴的人
是在这喜欢只是淡淡的情愫时及时将它收回
亦或是放任它发芽成长
若是放任
等哪日她的喜欢变成爱
变成更浓烈的感情
又待如何
李泰的身份注定他不可能只有一名妻子
那长孙夕不就是眼下的一个例子
她任自己的感情肆意生长收不回来
难道有天要同许许多多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
且她根本还未确定李泰的意思
这么一头扎进去
哪天爬都爬不出来
有的
她哭的时候
李泰对她是不同的
可她无法因为这份不同
因为那几件礼物就确定他与自己一样
也是有着一份喜欢的心情
毕竟她眼下只是个将满十三岁的小姑娘
全身上下加起来也没有几两肉
这京城中的佳人才女海了去了
她又有什么能够吸引他的
可若是让她将这刚刚萌芽的情愫收起
她又不忍心
那种酸酸甜甜的感觉就好像是会上瘾
一旦感受过就不想放弃
她平日是挺干脆的一个人
前后两生加起来也有近三十年
男女间感情的事情她听说过
当然也有过期待
可真正这东西降临在她身上
才发现是有多难决定
哎
遗玉叹了一口气
带着指套的手握成拳头用力地砸在被褥上
怎么她偏偏稀里糊涂地就喜欢上这么一个人
这个时候
她才有些后悔
没有早早听卢智的话
离李泰远点
可是离得远
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吗
冥冥之中
似有一条线在牵扯着他们
总是能七拐八拐地撞到一起
小姐
您怎么了
听见她的动静
仍守在外面的平卉连忙出声问道
遗玉心中正感烦闷
压根儿睡不着觉
听她问话
将被子上的东西一收
放在一旁
开口道
莹焕
你进来陪我说说话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