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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日本和中国各方的博弈
日军不扩大事态方针的诞生
要从外相币原喜重郎一生中最不寻常的一顿早餐说起
那天早晨
币原像往常一样边吃早餐边浏览报纸
可当天版面上的一则消息不仅撼动了他本人
更动摇了他毕生奉行的核心外交主张
柳条沟事件已发生十余个小时
关东军早已占领沈阳
而他身为日本外相
竟未比东京普通民众更早知晓这一重大变故
震惊之下
币原立刻向外务省查询详情
同时指示外务省紧急联络奉天总领事馆
收集更全面的信息
另一边
他第一时间联系若槻首相商议应对之策
上午十时
若槻首相已召集全体内阁成员就昨夜中国奉天发生的事件召开紧急会议
会上
若槻首相掌握的情况似乎并不比报纸更多
他转向陆相南次郎
郑重问道
听说关东军此次行动是针对中国军队的暴戾行为
果真属于我方的自卫行动吗
你能确定情况属实
南次郎镇定自若地回答
当然是这样
尽管南四郎语气笃定
币原却满心疑虑
他当场拿出外务省收到的奉天总领事馆情报
高声宣读关键细节
抚顺守备队曾提前通知警察
计划于十八日拂晓前进行占领奉天城的演习
要求警方准备侨民避难与治安维持方案
抚顺独立守备队最初申请满铁十七日预备列车
后又临时变更为十八日使用
这些证据清晰指向关东军行动的预谋性
南次郎刚从参谋本部赶来
本肩负着两项使命
一是代表陆军中央部论证关东军行动的正当性
二是说服内阁同意派遣驻朝鲜军增援
可面对币原有理有据不容置疑的质问
他顿时心虚
先前的自信荡然无存
连提及驻朝军增援的勇气都没了
若槻首相与阁僚们梳理手头情报后
一个事实愈发清晰
无论事件真相如何
军方已完全将内阁排除在外
按币原的分析
军方的自卫说简直是漏洞百出
若这真是关东军有预谋的行动
无疑会在本就因多起悬案激化的中日关系中再捅一个天大的窟窿
军方的真实意图
事件对中日关系的冲击
日本国际形象的受损风险
全都无从预判
基于这些担忧
阁议最终敲定了努力不使时局较现状扩大的决议
随后的记者招待会上
若槻首相发表讲话
仍按军方口径将事件归因于中国军队爆破满铁线路并抵抗
称我军采取的手段完全基于正当防卫
却始终底气不足
因为他既无法解释情报中的疑点
也难以掩饰内阁对军军方的失控
币原喜重郎并未放弃
作为外相
他决心为自己秉持的币原外交做最后努力
十九日这一天
奉天总领事馆的电报如雪片般发往东京外务省
事件真相在币原眼中逐渐清晰
关东军宣称事件是中国军队炸毁满铁
己方行使自卫权
而奉天总领事林久治郎的观察却截然相反
他在电报中明确指出
综合各方情报可见
军方方针是在满铁沿线全面采取积极行动
我正通过大连满铁总裁内田康哉提醒关东军司令官克制
也恳请政府迅速采取措施制止军方
另据密报参谋本部建川美次乘
十八日下午一时
火车抵达奉天
军方虽刻意保密
但情报可信度高
满铁木村理事透露
为修理所谓中国破坏的铁路
满铁派去养路工却被军方禁止靠近现场
由此可断定此次事件是军部有计划的行动
币原内心已基本确认事件的预谋性
他更担忧的是币原外交的前途
从滨口内阁到若槻内阁
面对中国革命外交推动的收回国权运动
以及日本国内解决满蒙问题的呼声
以协调主义为核心的币原外交始终在夹缝中求生
左右为难
如今更显捉襟见肘
林久治郎的电报还带来了关键信息
热河省主席汤玉麟及交涉员多次来电
称中国方面已完全执行不抵抗政策
任由日军占领商埠地与公安分局
可日军仍用机关枪扫射无抵抗的军民
给善后增加难度
恳请我方制止日军行动
我已答复会尽力防止事态扩大
这让币原看到一丝外交转机
中国东北当局同样希望事态降温
双方仍有交涉空间
只是一旦启动外交谈判
事件的责任归属问题将难以回避
可现实的压力让币原难以直言真相
狙击滨口首相的枪声
军方强涨的叫声
军方强硬的叫嚣仍在他耳边回响
面对公众
他或许只能像若槻首相那样坚持责任在中国方面
在他看来
只要事态不扩大
局势或许仍可挽救
若事件仅局限于中日双边交涉
无论责任在哪方
日本都不至于陷入被动
奉而事态正朝着他担忧的方向发展
奉天领事馆又传来美国领事馆的交涉信息
十九日凌晨四时半
美国副领事激动地到访
称
此前日方承诺保护外国侨民
可不久前在商埠地盛京俱乐部附近
日军向载有中国人的汽车开枪时
子弹竟射入正在举办舞会的俱乐部
这种事在世界任何地方都前所未见
我必须立即电告美国国务院
领事馆还补充道
尽管陆军报告疑点重重
但面对外人质问
我们仍按军方说法回应
只是能否获得谅解实在令人怀疑
恳请外务省指示
这让币原愈发忧虑事件可能走向国际化
而一旦脱离中日双边框架
日本将陷入更大被动
好在南京方面传来了外交线索
当天早晨
日本驻华公使重光葵从南京发来电报
事变后
中国外长王正廷紧急召见他
提出严重抗议
要求日本政府立即令关东军停火撤军
外务省已指示重光葵将事件定性为因满铁爆破引发的局部问题
推动中日直接谈判
避免事态扩大
重光葵还在电报中提及
他曾与中国财政部长宋子文会面
提议此类事件若不迅速解决
恐生更多麻烦
不如尽快派人赴当地调查
再由你我协商处理
宋子文当即答应
这条线索源自中村事件引发中日关系紧张时
两人为缓和局势达成的默契
他们本约定九月二十日从上海同赴满洲
与满铁总裁内田康哉商谈满蒙问题解决方案
只是事变打乱了计划
重光葵仍希望延续这一安排
币原也对此寄予厚望
当即训示盼尽全力促成结论
多年后
币原在回忆录中写道
我曾对重光葵与宋子文的交涉翘首以盼
却始终未等到后续报告
重光葵则回忆
我多次催促外务省训示
直到二十一日才收到认可答复
可那时已为时已晚
事实上
关东军在满洲点燃的战火早已呈燎原之势
从满洲蔓延至中日两国
再波及国际社会
此前无法约束关东军的狂奔
此时更不可能停下
即便重光葵与宋子文的满洲之行成行
也注定是一趟徒劳的旅程
而那纸努力不使时局较现状扩大的内阁决议
终究只是一场无力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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