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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王维望着天上飘着的浮云
想着自从四年前被贬沧州
又想起辞官之后在洛阳的种种无谓之事
摇头说道
足下说的是啊
不想这些
我在洛阳住了几年
这家所用的茶水是蒙顶山的好茶
滋味颇佳
几位可以尝尝
再好不过
酒家上茶来
王维又说起他读道经时
很少见道经上写一些神通和术法
问元丹丘
这种莫非是旁门左道
元丹丘哪里知道这个呀
他看向江先生
江涉想了想
靠坐在屏几上
一手端着茶盏
语气轻松
因为法术和神通并不要紧
只是修行中的一个眼生
行大道者注重天地间的契机
行小道者重法术神通
便是所谓的小术
修行到一定程度时便会召自生
非是刻意寻求
王维听得认真
他隐隐中觉得这位不穿道袍的先生对道法的理解要比穿道袍的道士还要高深
亲也懂道
很少有人问他这样的问题
江帅笑了一下
想了想只是说道
略懂一点
这岂是略懂一点
王维不由仔细打量这位郎君
一身泛旧的青衣
靠坐在屏几上
神情悠悠
面对他的视线也坦然自若
并不躲避
隐逸的高人便应当就是这样了
早知如此
在村中遇见的时候也该多说几句话
相互之间谈论道法
何必匆匆而别呀
如今神仙未找到
却结识了眼前这位高士
也是一件快事
不虚此行
江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被王维特地一提的蒙顶山茶
汤色碧青微黄
鲜爽回甘
确实是好茶
风掠过树梢从外面吹来
他坐在窗边
和古人一样吹着同一缕风
江涉悠然的瞧着下面洛阳的街头
那种瓜的戏法人身旁又换了一批新的观众
依旧是众目睽睽之下从袖中取出瓜子开始生长
枝蔓蔓延开花结成果实
惹得惊呼连连
忽而生出兴致
江涉随手一指他继续说道
譬如下面种瓜
瓜子为人存身之所
道法生而开蔓生花
顷刻且为果实
这便是许多人所说的神通术法
江涉笑看对面人
实际上真是如此
王维看向窗外
也看到这种瓜的神奇术士
这是洛阳街头常有的戏法
他年少的时候看过两次
后面也不觉得稀奇
原来此中也蕴含着道理吗
元丹丘和李白也去看
街头行人窜动
见到种瓜的神通
庶叔官者皆惊
王维认真想了想
足下这样说
恐怕并非如此
然也
江涉玩笑的看着他
能领悟到这一层
已经比得过天下半数修行人了
他屈指扣桌笑道
所谓的术法和神通
不过是修行到一定境界所成的果实罢了
真正重要的是埋在土下的根茎
便是道基
李白 王维
元丹丘都听得屏息凝神
李白更想到那金原上人周陵所写的修行笔记
一开始便是求仙问路
学飞举之术
点石成金种种道法
难道是错在这里
日光耀眼
道旁的柳树和榆树被日光照过
蝉在里面不住鸣叫
风慢悠悠的吹
纱帘不住的晃动
在日光所照下飘飘浮浮
外面的行人凑在一起看种瓜戏法和傀儡戏
看吞刀吐火和小儿顶杆都是热闹
在酒肆中觥筹交错
食客一边用饭一边谈笑
饮着美酒或好茶
琵琶声乐声不断
空气中浮动着酒菜的香气
茶酒博士和行菜伙计跑来跑去
忙的是不可开交
这一番话只有几人听到了
江涉端起茶盏喝了半盏润喉
又继续说道
非破除执念
常清常静
潜心钻研
苦心打磨不可取得
所以修行人大多有隐居山林磨砺本心的经历
也是许多传奇轶文里得道之士看中某人良才美誉
问他是否放弃家业
放弃官土
甚至放弃所治之国
遁入荒野潜心修道的缘故
王维听得出神
日光洒入
对面人神情闲散悠然俯坐在光中
靠着屏几
方才说了许多话
正在低头饮茶
恨不能追随一同修行
王维起身
带着宽大的袍袖被窗外的风吹动
他插手肃容道
在下王维
字摩诘
不知足下事
江涉一怔
一笑道
江涉蜀中隐山人
足下无字
是
如今文人高士都喜欢取别号
不仅有姓名字
往往还有道号
字号
又根据家中排行
帝王官职
书斋名目的不同
能延伸出许多称呼
反映着文人志趣
又不是神仙
无字
怎么未取字呢
王维问道
江郎君是蜀中人
在蜀中修行过几年
原来是隐逸高士
称不上
王维停顿了下
心中各种念头涌动
再看这人
便不是当初所见村中路过的游人
而是有道高士了
如君这般
是已经得到了吗
尚在修行中
王维立刻起身
再伴而行礼
便随君一同修道
江涉扶住对方其血
打量着眼前这个白衣青年
看出目光中的坚决和紧张
他摇了摇头
笑说
人各有路
何必被道途所误
王维不解
请教道
可是某修行资质不足
非也
江涉只是说到这里
从容不迫的吃起酒菜
不再说话
李白抬头不断看向王维
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元丹丘奇怪的看着他
不知太白怎的忽然这般高兴
莫非是有什么喜事
或是刚才江先生讲道理的时候
他悟出了什么道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