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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山岭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件事情
那时
孤山岭担任杨家屯第四生产大队通讯报道员
一天上午
他去采访第二生产队的老保管
老保管姓陈
快六十岁了
从有生产队就当保管
那叫一个戏呀
车把式
领一个鞭哨都得拿旧的来换
还得看看鞭哨到底还能不能用
但凡还能用
那是绝对不能给新的
就因为陈老保管不怕得罪人
卡得严
得了个铁公鸡的外号
孤山岭就觉得为公为集体当铁公鸡值得宣传
他要把陈老保管的事迹写出来
不光要把稿子送到公社广播站
还要寄给县广播站和地区报社
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位洪管家
孤山岭的户口在杨家屯第四生产大队
家却驻杨家屯公社第六生产大队
从他家出来
到陈老保管所在的杨家屯第四生产大队第二生产队
出门得左拐
沿着杨家屯大北街往东走一划里有一个南北朝向的胡同
穿过这胡同
然后又得穿过两个胡同才到杨家屯大南街
在右拐半华里
这第二生产队对址
整个杨家屯被三个胡同和五条街分割成了四个村子
孤山岭从第一个胡同出来
见胡同东边的高家门口站着好多人
村级记者也是记者
也有新闻敏感性
一大早这么多人不去生产队等着队长派活
因为啥事儿聚集到高家门口
郭山岭就走了过去
听人们议论才知道高三麻子自杀了
警察都来了
门口这些人是来看热闹的
郭山岭便没有急着去大南街找陈老保管
走进了高三麻子的院子
院子里也有好多人
还有人站在高三麻子房子门口朝里张望
郭山岭看到一帮警察在屋子里忙活
一个警察从三麻子肚子里取出一样东西
提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
警察提着的那东西是透明的
借着阳光看到那里面有晃动的液体
警察从晾衣绳上抻下一条毛巾
塞到了三麻子的肚子里
好几个看热闹的妇女呕吐起来
孤山岭也感觉到了恶心
退到了院子里
郭山岭听人议论说警察从三麻子肚子里摘出的那东西就是他的胃
是要拿到公安局化验的
据说三麻子是把呋南丹农药兑进酒里
再把混合着夫南丹的酒就着半斤卤猪耳朵送进自己的胃的
等儿子发现他时
已经走了好几个时辰了
高三麻子的儿子叫高二柱
太阳一刚高的时候
高二柱的媳妇做好了早饭
喊丈夫二柱子
叫爹过来吃饭
二柱子到爹住的屋子窗户前喊爹过去吃饭了
屋子里没人应
二柱子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莫非这老家伙不在屋子里
二柱子从窗户前走到堂屋
又推开了爹睡觉那间屋子的门
老爹在屋还在炕上躺着呢
怎么会睡得这么死
二柱子走过去推爹
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一股呛人的农药味混合着烈酒味直冲二柱子的鼻孔
二柱子看到老爹枕头旁倒着一个空酒瓶
拿起酒瓶用鼻子闻了闻
药的味道盖过了酒的味道
把手伸到老爹鼻子底下
老爹连气儿都不喘了
老爹死了
二柱子一点也不悲伤
高三麻子只有二柱子一个儿子
为什么只有一个儿子却是二柱子而不是大柱子
是因为二柱子的大伯的大儿子
叫大柱子
在二柱子十岁
妹妹八岁的时候
二柱子的娘就死了
按说
高三麻子既当爹又当娘
把一儿一女抚养成人
没功劳也有苦劳
五十出头就撒手人寰
当儿子的即便不悲痛
心里头多少的有点不好受吧
可二柱子却没有一点心里不好受的感觉
不是二柱子不孝顺
是因为高三麻子实在是不值得活着的人怀念
不光不受儿子和儿媳妇待见
乡亲们也都看不起他
好赌
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去赌了
好赌也还算不上多丢人
丢人现眼的是
高三麻子竟然花钱找死了丈夫的老寡妇风流
二柱子因为有这么一个不着调的爹
在乡亲们跟前抬不起头来
爹死了
二柱子不悲伤
但老爹是吃农药死的
老爹为什么要自杀
得报告公安局
要不就这么把老爹送火化厂
有人追究
特别是出嫁到了外村的妹妹
问起爹是怎么死的
他和媳妇都说不清楚
二柱子退出老爹的房间
回到媳妇跟他的屋子
媳妇朝门口看了看
说
老东西还没起来
老东西起不来了
怎么着
又喝多了
死了
死了
怎么死的
媳妇还有点吃惊
二柱子说
是施农药死的
咱们得报警
否则说不清楚
媳妇说
那你赶紧去派出所呀
警察检查完
开着摩托车走了
离开前
警察问坐在屋门槛上的高二柱说
你爹这些天都跟谁来往
爹除了吃早饭跟我们在一起
其他时间都不在家
我和我媳妇儿都得到生产队挣工分
哪顾得上看他跟谁在一起呀
那你先处理你爹的后事吧
警察问高二柱话时
孤山岭离得近
听到了警察跟高二柱的对话
孤山岭就明白了
警察之所以问高二柱这些
是怀疑高三麻子自杀另有隐情
从心理学角度
像高三麻子啊这样没有社会责任感
且不顾家只顾自个快乐的人
刚刚五十出头
没病没灾
怎么会自杀呢
不是自杀
难道是他杀
可什么样的人会对高三麻子这样的小人物动了杀心
如果真的是自杀
肯定也是因为迫于压力
是什么压力让他走上了不归路
什么事情会让这样的及时行乐之人感觉到恐慌
以致自己结束生命
郭山岭不是警察
不是心理学家
这些想法也只是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如今想来
高三麻子是畏罪自杀
冯兰花被赵二和高三麻子轮奸了
郭山岭能想象的出
这件事情给冯兰花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一个弱女子
碰到这样的事情
要维护自己的名声
要避免家人受伤害
还能怎么办呢
郭山岭沉默半天
跟冯兰花说
你就打算放过赵二
你说我去告发他
那家伙对李秀林耍流氓
不是就关了几个月就放出来了吗
再说
这件事情过去好几年了
我没有了证据
公安局怎么立案
就算能立案
能把事情调查清楚
把赵二关进大牢
我的名声不也毁了吗
你也跟着手牵连
传出去
你未婚妻被人轮奸过
你心里好受
我的事情说完了
你也知道了我这不齿的往事
你还跟我好吗
孤山岭举起拳头
狠狠砸在土炕上
仿佛赵二就在土炕上
他砸下去的地方是赵二的脑袋
上小学一年级时
郭山岭跟赵二同桌
那时候赵二在班里称王称霸谁也瞧不起
跟人打架常自吹
信不信老子把一只手插在裤腰带上也能把你撂倒
孤山岭就想着该怎么戏弄一下赵二
那是个夏日的上午
第四节课上的是自习
郭山岭跟赵二说
嗯
咱俩比一样东西
谁的东西大
谁就是大爷
谁不敢比谁就是孙子
赵二问郭山岭要比啥
郭山岭说
嗯
就比尿尿的东西
谁的东西大
谁就是大爷
比就比
那时候校园里有流传的顺口溜
穿裤衩的楼兜风
空气流通讲卫生
要想撒尿真方便
伸手一掏便轻松
大夏天的
男生都穿裤衩
郭山岭说
你先掏
赵二想都没想就把手往库里伸
忽听郭山岭高喊
老师
赵二上课往外掏尿尿的东西
班主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教师
正在盼作业
听到郭山林喊赵二上课往外掏尿尿的东西
嗖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三步并坐两步到了赵二课桌旁
把赵二拉出座位
往前推赵二
赵二解释说是郭山岭要跟他比谁的鸡巴大
谁的鸡巴小
他还没有把鸡巴掏出来
手都没有伸进裤裆
郭山岭就喊了
但漂亮而严厉的女教师不给赵二解释的时间
把赵二推出教室
砰的一声关上了教室的门
赵二以为老师是以罚站的方式惩罚他
下课后就会结束惩罚
让他回家吃午饭
终于等到了下课铃声响过
教室门打开
同学们陆续出了教室
最后出来的是女老师
手中拿着一只木凳
跟赵二说
跟我走
赵二以为老师是让他到教师办公室挨训
便跟在了老师后面
哪知道老师并没有去办公室
而是拿着凳子
到了学校大门口
把凳子放在墙边
从衣兜里拿出一块手帕铺在凳子上
让赵二在门口一侧站着
学校就这么一个大门
正是中午放学时分
学生们要回家吃饭
老师们也要回家吃饭
都从大门出
就有老师问坐在门口一侧的招二的班主任
这学生怎么了
有好几个老师问过招二班主任同一个问题
而且用的词汇都一样
班主任回答的也是同一句话
做了天底下最丑陋的事情
赵二因此怨恨上了那漂亮女老师
有一天听人说
女老师的婆婆家是地主
她丈夫的老爹被揪出来批斗了
这消息让赵二很是气愤
老师的婆婆家是地主
那就是剥削阶级
跟无产阶级势不两立
他认定
女老师的公爹是地主
那么女老师的丈夫就是地主崽子
女老师就是地主婆
这下子让赵二找到了把女老师搞臭的突破口
那一天是语文课
女老师让学生们打开语文课本第几页
同学们都按照老师的吩咐打开书
赵二却装作没听见
在座位上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女老师又喊了一遍
把书翻到第几页
赵二还是装作没听见
于老师从讲桌那边走了过来
到了赵二的书桌旁
一伸手
把赵二摆放在桌子一角的铅笔盒扒拉在地上
只听哗啦啦几声响
铅笔盒被摔开
橡皮 削笔刀
铅笔等等都从铅笔盒里甩了出来
赵二见状没拢住火
冲着女老师破口大骂
地主婆
我***
虽说那不是讲究师道尊严的年代
但女老师也绝对不允许赵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那么骂她
如果不给赵二一点厉害
看看以后还怎么管学生
女老师走出教室
去了校长办公室
跟校长提出
要么他不再教赵二那个班
要么让赵二从他那个班调出去
结果是哪个班的班主任也不敢要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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