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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9集。
大决战10。
发起进攻而又未发生接触的时间，
在整个战争的过程中总是显得格外奇特。
他安静又喧嚣，
翻滚却无声。
犹如湖中的热水，
正在等待沸腾。
摊前的巨浪正要拍岸爆开。
箭雨已经落完，
赵兴旺来不及询问有没有人受伤，
他抬起头，
从大石头后方朝前方看了一眼，
而这一刻，
他们距离女真前阵千人队不到50丈。
女真前阵中的一列已经开始变形，
那是大概100人的队伍，
正要朝这边冲出来。
赵兴旺吐了一口气，
而这一刻，
他已经知道对面的指挥者是一名有经验的女真将领。
手榴弹这样的爆炸物被华夏军投入使用后，
作战之中除非是依靠营地城墙工事进行防御，
否则最忌列阵而战，
对面即便是千人队被自己冲到近处一轮投掷，
也会被夺走气势。
当二排三排冲过来，
后续的战斗基本就不必再打了，
100人左右的优势兵力点燃火雷对冲算是相对合适的一种选择。
赵兴旺摆出一个手势，
听我号令，
走，
战友们举着盾牌，
身体微曲，
开始从各自寻找的掩体后冲出。
他们的步伐开始加快，
随后对面金军的百人队也冲出来了，
双方距离拉近到35丈，
才走出不远的赵兴旺停了下来，
一众士兵也随即停下。
手榴弹准备三二。
众士兵眼中泛起厉芒，
冲，
20余人全力冲出，
汇入整个战场的海潮里。
士兵小规模的对冲作战，
以手榴弹、
火雷等物打开局面的战法，
在这几年才开始逐渐出现。
随着女真人在这次南征中勉强适应这样的作战形式。
华夏军的反制方式也开始增加，
面对着对面迎上来的女真小部队，
这种走停冲的节奏是近些日子才在排练作战里酝酿出来的反制方法。
在即将交战的距离上，
3秒钟的停顿。
对己方来说是早已商量好的步骤，
对于正憋足了劲儿冲上来的女真部队，
却如同岔了气儿一般的难受啊。
女真百人队的冲锋原本还如以往一般尽量保持着阵型，
但就在这一下之后，
士兵的步伐陡然乱了，
阵线开始在冲锋中迅速变形。
散兵的作战原本就必须变形，
但自我的选择与被迫的散乱那当然不同，
但已经没有更多的应变的余裕了。
双方的距离在呼啸间拉近15丈，
赵兴旺等人冲着前方的人群掷出手榴弹，
数颗手榴弹划过天空落下去，
对面的火雷也陆续的飞来了。
相对于华夏军的木柄手榴弹，
对面的圆形火雷投掷距离相对较短，
精度也差一点。
对面的人群里，
爆炸的声响起，
有人倒飞出去，
有人滚落在地。
这一边儿的华夏军战士面对着爆炸，
也在冲锋中扑倒，
选择了防御性的姿态。
事实上，
对面的火雷落下的范围极广，
华夏军在冲锋前的3秒停顿，
打乱了女真士兵点燃火雷的时间。
战场上黑烟缭绕，
血腥气弥漫开来。
黑烟之中传来女真将领歇斯底里的狂吼，
一有伤员的翻滚与嚎哭，
赵兴旺在爆炸停息的下一刻已经爬起来朝着旁边扫了一眼。
战友的身影们也都奋力起来，
他们手持钢刀，
抖落身上的灰尘。
献阵。
士兵杀入，
烟尘从另一面扑出，
绽开冲撞，
整个战场上箭矢都在一阵阵的升腾起来，
火炮的声音也响起来了。
一支支的华夏军队伍在箭雨炮火声中选择了防御或者是后退，
但更多的队伍趁机冲刷而下，
整个战场的外围犹如逐渐烧热的油锅，
滋滋滋的沸腾与爆破开始变得炽烈。
此时，
在三个方向上蔓延数里的包围作战已经全面展开了，
华夏军的进攻单位几乎被拆分到排级，
在大方向确定的情况下，
每一支作战单位都有自己的应变。
当然，
也有部分华夏军军官仅仅能够分辨进退的时机，
但这样的变化也不是女真人的指挥系统可以适应的。
火炮阵地的轰炸对于外围的散兵阵来说，
犹如大炮打蚊子，
而女真人也不敢采取消极的防御。
随着华夏军的冲锋展开，
女真人在外围以百人队展开对冲，
部分在先前作战中有过败绩的部队几乎一触即溃，
也有少数队伍挡住了华夏军的第一轮进攻，
混乱开始蔓延，
42刻，
华夏军的进攻就犹如一道道的刺针，
开始刺破宗翰大军的外围，
朝着内部延伸着，
而此时高庆裔也已经聚拢了大量的骑兵，
展开了反击的序幕，
太阳已经高高的挂在天空中。
这是4月24的上午10点，
整个汉中会战展开的第6天，
也是最后一天。
从19那一天会战打响开始，
华夏第7军就不曾避开任何作战，
这是华夏军已经打磨了数年的最强的一把刀。
在整个西南会战接近尾声的这一刻，
他们正要完成属于他们的。
任务，
完颜宗翰原本也想着在第一时间展开决战，
但数十年来的战斗经验让他选择了数日的拖延。
这样的挣扎并不是没有理由，
但所有人都明白，
决战必然会在某一刻发生。
于是到24这一天，
随着女真人终于端正了态度，
华夏军也要摆正了姿态，
将所有的力量投入到了正面的战场上，
梭哈了，
在随后的战场上，
女真人进行了顽强的反抗。
此时，
团山附近的决战打响之后，
汉中古城以南的阵地上，
华夏军已经击退了，
由完颜希尹指挥发动的两轮进攻。
黑色的硝烟在风中飘荡，
爆炸的热浪将战场上的空气与泥土都炙烤得干燥，
人的尸体，
战马的尸体一片一片的在阵地上堆积开来。
完颜希尹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从团山到汉中之间10余里的距离上，
各种小规模的混乱与厮杀正在陆续展开。
从宗翰本阵出发往汉中的斥候在路途之中遭到了截杀，
汉中城西门附近，
两个华夏军的连队再次展开了偷袭城门的作战。
在不久前的早晨引起了一波混乱，
也令得从西面过来的传讯士兵无法轻易进城。
但到了这一刻，
城墙上升起的热气球上，
已经能够隐约观察到十余里外的战火与乱局。
43刻。
完颜庾赤从汉中城内出来，
抵达东南面的女真军营，
向完颜希尹报告西面的讯息时，
这边战场正处于一波冲锋之间的间歇期。
完颜信骑在战马上，
听完了完颜庾，
赤着说话，
与他心中的疑惑相互印证。
随后，
老人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将决战地点定在这里，
对方将决战地点定在了团山，
他喃喃地说了一句，
随后将眼睛睁开，
望向前方。
已调集城内3000可战之兵往西面出城支援。
大帅叮嘱城内守将，
汉中可以退让，
让出一半。
完颜庾赤愣了愣，
随后躬身领命，
转头而去。
老人将手搭上腰间的长剑，
他这一刻已经完全明白，
从早晨开始，
他发动了两轮猛烈攻势，
对面阵地上的华夏军战士都是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反推回来的。
这样的战场上，
对手在负隅顽抗时，
以少数兵力打退几波进攻并不奇怪。
但真正在希脑海中敲打他的，
是华夏军从昨夜到今晨不断发动的袭击，
是他们在保留理智的情况下，
仅仅留下少数兵力在此的行为。
华夏第7军即便整支军队都去往西面进攻团山，
也不过是1万多人而已。
有某些东西正在他的脑海中敲打他。
这是从好些年前就已经察觉到的端倪。
那是数年以前他第一次将目光投往西北小苍河时开始萌芽的东西。
那支武朝的叛逆军队弑君造反，
随后在董志塬上击溃了西夏人。
他隐约察觉到这是潜在的威胁，
是萌芽的坏的种子。
虽然在金国庞大的体量下，
这颗种子太过微小了，
但他仍旧派了人过去招降对方，
后来又对其进行了消灭。
小苍河的顽强出乎他的意料，
虽然他不曾亲去西北，
但随后陆陆续续的搜集了那边的信息。
在他一生积累的作战经验中，
小苍河所展现出来的许多东西都让他感到疑惑。
那支军队原本早该崩溃的女真人，
同样是从极端的逆境中杀出的队伍。
但即便替代入当初阿骨打率领的队伍，
小苍河都让人感到迷惑，
更何况两支军队又有着截然不同的面貌。
自小苍河三年大战结束，
娄室辞不失的牺牲惊醒了宗翰等许多人，
他们与希尹一道，
将西南作为了关注的重点，
因而有了这一次的南征。
这个时候，
他们都已经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了。
有的人或许只在战场上积累经验，
也有的人熟读史书，
精研兵法，
但西南华夏军所展露出来的样子，
并不存在于任何一部史书或者兵法的记载里。
西南的惨败经历，
每一次都在拓宽他们的认知。
到得与华夏第7军决战展开，
他能够隐约感觉到某些东西的完全态已经展露在他的面前了。
这些时日以来，
这样的感觉在他的脑海中越来越沉重地敲打他，
在提醒着他，
他与宗翰面对的是与过往任何情况都不一样的状况。
从他们第一次敲开武朝大门时，
武朝人心中或许也面临了类似的讶异，
但善战的北人在许多的史书中都有记载，
唯独这一次，
他与宗翰面对的恐怕是史书之上从来不曾有过的东西。
这样的潜意识违和的表象，
正咚咚咚地敲打着他的脑袋。
对面早该崩溃了，
但是没有，
对面不该这样作战，
但是状况却出现了。
他无法预料自己的作战会遭遇的后果，
但除了决战，
已经无法可想。
他已经老了。
人们总是在少年时学习，
在青年时经历，
到了中年，
智者便大致看遍了世上的一切，
即便未曾亲历者，
也大都能够举一反三，
就如同在西南宁毅手上兴起的格物之学，
纵然许多新的东西正在出现，
但基本的原理他总是明白的，
那并非不能理解之物。
但这一刻，
黑暗的轮廓似乎已经从海底升起来。
咚咚咚，
他能隐隐约约的听到这样的声音，
但除了决战，
他已经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如果自己能够尽快地突破汉中南门的华夏军阵地，
就能够对团山的战局起到决定性的干涉。
让完颜庾赤率领汉中城内精兵离开，
是为了给予南门外黑旗军一条退路，
他们人数不多，
当这边的阵地不能支撑他们杀入汉中城内吸引便能直奔团山。
兵法上、
运筹上，
能做的他已经做完了。
不久之后，
汉中城南门外又一波进攻开始，
最为猛烈的冲阵排山倒海而来，
炮弹飞舞，
烟雾遮蔽了天日。
陈亥迎了上去。
咚咚咚，
新时代的轮廓正在敲打人们脑中的大门儿，
完颜希尹，
奋力进攻。
团山战阵当中的完颜宗翰同样看清楚了华夏军第7军真正展开进攻时的样子，
庞大的进攻犹如水银泻地，
剥开了女真大军的外围，
厮杀蔓延，
大量的金军士兵在漫山遍野的溃逃。
宗汉沉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虽然许多的东西他之前就有了猜测，
但如此大规模的散兵阵冲锋，
他真的是第一次见证啊，
在华夏军的冲锋面前，
结阵而战已经完全失去作用了。
面对着数十人朝上千人的战阵冲过来，
箭矢的威力被降到最低，
而且当对方冲到近处，
自己这边也只能组织起队伍进行冲锋。
如果想要以逸待劳地站在原地，
对面几十人扔过来火雷掉头就跑，
自己这边就要损失一大片，
只能冲锋迎击啊。
但如果以百人阵冲锋迎击，
一次作战之后，
这支队伍或许就要失去指挥。
未被军阵裹挟的战士，
在阵型溃散后，
会尽量地找地方躲起来，
或者选择逃跑，
不愿逃散的士兵往往会聚往一团，
这样就会被变成火雷的靶子，
他们往往无法应对华夏军的反扑，
这样失去阵型的女真部队甚至不能后退，
没有阵型的后退会卷成大规模的溃逃。
这支华夏军并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这是最基本的差距。
在战斗的前期。
己方一支支的百人队被抛出去，
有的面对仅仅20余人便被正面杀溃，
也有的在迎击冲来的华夏军队伍时，
又遭遇两侧的进攻，
百人队迅速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