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清得到特赦,
提着药就往外跑。
路上遇到凤府的下人,
下人都会停下来上前打招呼,
苏公子好,
苏公子好,
要是平时苏文清为展现自己的翩翩风度,
一定会停下朝他们笑一下。
可今天,
他感觉每一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在说,
原来苏公子肾虚啊,
可怜哦,
小小年纪就肾虚了,
苏公子这么年轻就肾虚,
可怜呐,
试想,
这样的情况下,
他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他怎么可能云淡风轻?
他怎么可能闲庭适步?
苏文卿见到凤府的下人,
就像见到鬼一样,
拔腿就跑,
一不小心,
篮子里的药掉了出来,
苏公子,
苏公子,
你的药,
你的药掉了。
下人拿着一瓶药在手中晃呀晃呀,
连忙追。
上去。
苏文清停下来正想说谢时,
却看到下人手中的药瓶上写了偌大的四个字,
补肾胶囊,
补肾,
你大爷就好像有恶狗在追一般。
苏文清抢过药就跳上马车,
凤府再也不来了,
太太太伤心了,
男人,
你病不起呀,
家人一头雾水的站在原地,
想不出他哪里做错了。
汗,
要是凤轻尘在的话,
她一定会告诉苏文清,
你不仅肾虚还心虚,
这年头的下人有几个识字的?
不就是肾虚嘛?
你心虚个什么劲儿啊?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得了花柳病呢。
凤府最高的一棵大树上,
暗卫们齐齐挤在上面看热闹,
现在热闹看完,
该工作了,
猜拳决定谁输了,
谁就去九王府给主子报信儿,
让主子知道苏公子肾虚的事。
然后某暗卫倒霉,
猜拳输了。
这种小事也要告诉主子吗?
我看还是不说得好吧。
某输了的暗卫故作大义的道。
其他几个暗卫一脸鄙夷的看着他,
刚刚叫的最大声的就是,
你现在输了就说不去,
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快去,
这要是正经事,
他们需要猜拳决定嘛?
去就去,
有什么了不起的?
对了,
凤姑娘说的那几条我好像也有几条相符,
怎么办?
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建议主子,
让凤姑娘都给我们检查一次,
或者直接去偷苏公子的药?
某暗卫不死心,
磨磨蹭蹭不肯走,
他要拿这种事儿去告诉主子,
主子估计会抽死他,
浪费时间呀,
他大爷的,
这是谁提的意见?
日子太无聊了是吧?
偷苏公子的药就算了,
那药可是治肾虚的,
苏公子肯定会藏得很严实,
让宋姑娘给我们检查一下倒是可以,
宋姑娘是个好大夫,
我们允许你代表我们给主子提,
只要主子同意,
我们没有意见。
暗卫们奸笑。
常年累月的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
每一天都精神紧绷,
在同一个地方,
一窝就是几个时辰不能动。
就算他们的身体一直用名贵的药材养着,
也有不少小毛病。
可拿这事儿去找主子说,
你这是邀功呢,
还是承认自己不行呢?
如果是邀功,
早死了这个心,
主子对他们这批人已经很不满了,
如果是要承认自己不行,
正好回去重新训练。
这事儿还真不能和主子提,
如果要提,
那就是算了,
这事儿和凤姑娘说还可行,
和主子说,
呃,
我没胆。
猜拳输了的暗卫连连摇头,
在众人的催促下,
万般不愿的踏上征程,
脚步沉重的去九王府。
暗卫如同幽灵,
敏捷的避开府外的盯梢,
悄无声息的来到书房,
咚的一声跪下,
沉声道。
主子,
苏公子下午陪凤姑娘去了一趟城外,
凤将军和凤夫人的墓地已经选好了,
回来时苏公子身体不适,
经凤姑娘诊断,
苏公子肾虚。
暗卫说得平板无奇,
可只有他自己明白,
他此时有多么紧张,
多么担心。
嗯,
九皇叔应了一声,
表示知道了,
同时示意暗卫说下一条。
可是暗卫冷汗直流,
他没有别的消息可以报告了,
不敢耽误九皇叔的时间。
暗卫硬着头皮开口,
主子,
属下告退。
九皇叔依旧没有多说,
只表示知道了暗卫如蒙大赦,
飞快的退下,
就怕晚了一步被主子责罚,
暗卫走后,
九皇叔轻敲着桌面,
深的眸子闪着诡异的波光,
如果暗卫在的话,
一定会哭出来给九皇叔看。
因为。
九皇叔认为,
跟在凤轻尘身边的暗卫虽然越发的机灵了,
可也太不知轻重了,
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往上报,
看样子这群人是太闲了,
得给他们加强一下锻炼。
还有,
连苏文清那个养尊处优的家伙都肾虚了,
这些暗卫估计身体也容易出问题。
为了他们的健康着想,
更应该加强训练,
要强身健体。
九皇叔想了数个要加强训练的理由,
独独没有想到要给暗卫做检查,
让凤轻尘白白损失一笔体检费。
嗯,
想多了,
暗卫有专职的大夫,
这些大夫精通药理,
暗卫的身体都是经过药物开发的,
那些大夫更清楚如何医治。
安慰凤轻尘解决了墓地和苏文清的事,
九皇叔也把符临给打发了。
符临确实是诚心诚意找他谈,
可是那又如何?
符临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
他也有自己的责任,
他不会因为符临几句话就放弃,
更不会因为符临几句话就相信他。
而符临从九王府出来后就直接进宫了,
不需要通报,
符临直接见到了皇上。
皇上正在摆弄棋局。
自从下棋输给九皇叔后,
皇上就爱摆弄棋局。
见符临进来了,
皇上头也不抬的问道。
如何?
9皇叔不为所动。
符临不像一般人那样低着头,
而是与皇上平视,
这样即表现出自己的傲气,
又将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展露在皇上面前,
让皇上明白他没有小心思。
不为所动。
朕这个九弟,
心思越发的深沉了。
皇上点了点头,
将棋盘上的棋子收了起来,
陪朕下一局是福临硬着头皮上前,
他不喜欢和皇上下棋,
和皇上下棋太痛苦了。
他不是九皇叔,
他不敢杀皇上一个片甲不留,
要不着痕迹的放水,
那太考验技术了。
不管是闹心的事还是闹心的人,
都不会因你的意志而改变,
你即使再不愿意面对,
也不得不抬起头应对。
送走了苏文清,
凤轻尘招来佟珏和佟瑶,
问她们云家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结果还真让凤轻尘给猜着了,
云家这个时候正面临大麻烦,
云潇估计焦头烂额了。
皇上在崔家手上吃了一个大亏,
找不到躲在暗处的崔家,
又不甘心就此吃闷亏,
不坑声,
便拿和崔家有点儿关系,
关系又不太近的云家开刀。
皇上联合南陵、
北陵和西陵四国,
同时向云家施加压力,
让云家无偿供应此次救灾的所有药材。
是的,
全部无偿提供。
如果只是一个国家,
云家还能仗着云城不理会或者讨价还价,
可四国同时联手,
就算云家和云城加起来也无力抗衡。
在国家这个大机器面前,
家族再强横也是有限的。
四国联手,
别说一个云家,
就是崔、
王两家也挡不住。
云家当了替罪羊,
崔家呢?
崔家有没有做什么?
凤轻尘真心同情云家,
云家这典型的是躺着中枪,
可谁让云家是九州最大的药材商,
这个时候四国皇帝联手欺负云家也能理解了。
没有,
四国皇帝此举并没有伤云家根本,
只是让云家一时周转不过来。
经此事后,
云家会元气大伤,
但不会动摇家族根本,
所以崔家并没有出手。
也就是说,
四国皇帝只是警告一下,
让云家大出血,
遏制云家发展的脚步,
并没有将云家连根拔起的意思。
崔家为了平息四国的怒火,
会冷眼旁观。
继续盯着云家,
有什么状况及时告知我。
另外,
潜入夜城的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
凤轻尘叹气,
这个时候别说她没有能力,
就算他有能力,
也不能出手帮云家。
皇上这是要泄火,
让他把火气泄了就没事儿了。
云家自认倒霉吧,
夜家在夜城经营太久,
人丁又单薄,
到夜叶这一代只有夜叶一个继承人,
我们的人插不进去。
暂时找不到有用的信息,
佟珏和佟瑶同时低头,
这个时候再多解释都是多余的。
凤轻尘当然明白,
像夜城这样的老牌势力不是那么好撼动的,
她只是抱着试试的念头,
效果不明显,
那就算了,
慢慢来。
山东卢家呢,
作为山东旺族,
族中人口众多,
应该很好找突破口才是。
凤轻尘坚信,
再坚固的城堡也经不起自己的人从内部破坏。
对付夜城和山东卢家,
九皇叔有九皇叔的手段,
而她有她的做法。
这个还真让小姐你猜中了,
我们真到一个可以合作的人。
山东卢家对嫡系看得很紧,
不允许他们随意纳妾或者乱来,
可越是看得紧,
越是容易出乱子。
山东最大的土匪头子居然是山东卢家的私生子,
他一直和山东卢家对着干,
佟珏眉眼弯弯,
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她还真没有想到,
这么随便一查,
还真让她们找到一个可用的人,
私生子。
豪门大族这种产物最多了,
先不要惊动他,
我们先看看。
凤轻尘突然发现,
前世她也算是私生女吧,
只不过她选择放弃家人和家族,
而不是与之为敌。
明白,
我会让那些人小心,
不要暴露了身份。
佟珏要查山东卢家的消息,
当然不可能在当地培养人,
佟珏直接让手下的人伪装成商人去山东行商。
以商人的身份也容易结实当地富户。
主仆三人正准备商量如何撕开夜家的口子,
敲门声响了起来,
姑娘。
门外是春绘的声音,
进来,
春绘手上拿着一张烫金的请柬,
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
姑娘,
南陵的锦行皇子派人送来帖子,
说明天下午要来拜访您。
春绘恭敬的将请柬递到凤轻尘面前,
一脸的崇拜,
能让一国皇子一到就亲自登门拜访,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
南陵锦行,
他不是明天才到吗?
凤轻尘接过帖子打开,
龙飞凤舞,
笔锋温润却隐含锋芒。
透过这字,
凤轻尘似乎能看到成为一国皇子的周行。
字很漂亮,
内容也很正式,
有点儿像两国邦交。
凤轻尘扫了一眼,
便不再多看。
是的,
那先锋官说,
锦行皇子一到东陵,
便会来拜访您,
如有冒犯之处,
还请姑娘您见谅。
也就是说,
南陵锦行到了东陵皇城,
连皇上都不见,
先见凤轻尘可见。
在南陵锦行心中,
凤轻尘的地位不是一般的高,
当然,
这也是南陵锦行聪明的地方,
他是被九皇叔送上高位的,
如果硬要说他在东陵有助力的话,
那也应该是九皇叔。
可这一次,
他又是受东陵皇上邀请来皇城,
如果他处处以东陵皇上为先,
那就是与九皇叔为敌。
明显南陵锦行没有这个想法。
所以他一到皇城便来看凤轻尘,
一是告诉凤轻尘,
他没有忘记她,
另一则也是告诉皇上和九皇叔,
他的立场不会改变。
一次拜访都能想到这么多事,
周行果然不是那个周行。
凤轻尘将请柬合上丢在一边,
吩咐下去好好招待锦行皇子一行,
别失了礼数。
凤轻尘揉了揉额头,
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是姑娘。
春绘看凤轻尘完全没有高兴的样子,
吓得不敢再多说,
懦懦地退了下去。
佟珏和佟瑶一看凤轻尘情绪低落,
也不敢乱说话,
两人相视一眼,
悄声问道。
小姐,
退下吧,
其他的事下次再说,
不重要的事情你们看着办。
凤轻尘疲累的挥了挥手。
自从九皇叔告诉她说南陵锦行要来东陵,
她就烦躁,
不知道要不要见。
这下好了,
不管她想不想见,
都必须见。
南陵锦行根本就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将皇子的霸道发挥的淋漓尽致。
还是那句话,
不管凤轻尘有多不高兴,
第二天起来,
她都要打起精神准备招待南陵锦行一行。
同时加强凤府的保全。
皇子微服造访和正式造访不同,
微服造访一切从简,
可正式造访一切都按礼仪来办,
要是失了礼数,
不需要皇上出手,
礼部的人就不会放过她。
南陵锦行身份特殊,
要是死在东陵,
死在凤府凤家上下都不要活了。
因凤轻尘情绪不高,
凤府的下人也小心谨慎,
不敢出半点差错,
一个个精神绷紧,
如临大敌。
春绘、
秋画、
夏挽和冬晴不知道南陵锦行的身份,
佟珏和佟瑶倒是知道一些,
可凤轻尘不说,
哪怕春绘她们问起佟珏和佟瑶,
也不敢透露半个字。
午时刚过,
凤轻尘正准备眯一下,
养足精神好应付南陵锦行,
结果还没走到院子,
下人就急匆匆的来报,
姑娘,
姑娘,
南陵皇子一行到了,
他们已经进城了,
一刻钟后就到。
啊,
知道了。
凤轻尘整了整衣衫,
转身朝外走,
同时让人把凤府的下人都召集过来,
去门口迎接南陵锦行。
多可笑,
原来那个在她身边姐姐长姐姐短叫着的少年,
只因为身份变了,
再次来凤府,
她就带着凤府上下在门外跪迎。
雪化了,
可寒风依旧刺骨,
凤轻尘不知道自己在门外站了多久,
只知道很冷。
远远看到前锋来了,
凤轻尘,
这才打起精神。
当南陵锦行的仪阵露出冰山一角时,
凤府上下除了孙思行外,
都在凤轻尘的带领下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了,
迎接南陵锦行的到来。
南陵锦行此时的心情,
要说归心似箭也不为过。
在他心中,
凤府是他另外一个家,
凤轻尘是他没有血缘的亲人,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
今天的排场摆得很大,
随行宫人、
士兵足足有千余人之多,
连绵数里。
这也意味着,
凤轻尘要跪很久才能等到南陵锦行到凤府门口。
南陵锦行今天来凤府,
是带着衣锦还乡的心情,
他想让凤轻尘看到,
现在的他,
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要躲躲藏藏,
要在凤轻尘的羽翼下才能活下来的贱民。
现在他不仅有自保的能力,
还能保护凤轻尘。
远远的就看到跪在前面的凤轻尘,
南陵锦行眼中闪过一抹愠怒,
立马招来随行的副官,
这是谁传的话?
本皇子什么时候说了,
要凤府上下出来迎接?
本皇子再三交待,
让凤府一切从简。
你们没有听明白,
去让人起来,
是是是。
随行副官一听,
额头瞬间冒汗,
连忙下马跑到队伍前面,
亲自上前传话,
让凤轻尘起来。
凤轻尘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摇了摇头,
礼不可废,
殿下快到了。
呸,
都跪了这么久才来说她这个时候才起来,
东陵的那些言官指不定就参她一本骄气不敬外宾。
可是,
可是,
殿下,
他副官快哭了,
想要上前直接把凤轻尘拉起来,
可是男女授受不清,
我自会跟殿下解释,
大人不必在意。
凤轻尘依旧跪在地上,
没有起身的打算。
南陵锦行一直注意着凤轻尘这边的举动,
看凤轻尘还没有起身,
就知道她不肯。
当下不顾身边的护卫如何惊慌,
南陵锦行策马上前,
殿下,
殿下,
殿下,
殿下,
危险危险,
保护殿下,
保护殿下,
南陵锦行任性的举动,
让整个队伍大乱,
一时间兵荒马乱,
众人挤成一团,
侍卫和下人都默契的一一朝南陵锦行靠拢,
意图将南锦行护在中间让开。
南陵锦行厉声呵道,
侍卫呆愣,
片刻,
南陵锦行直接冲了过去。
这骚动不仅引起了凤轻尘的关注,
也引起了站在转角处看热闹的南陵锦凡和西陵天磊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