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集。
这几天芸娘在家里也受够了委屈,
从前虽然她家里落魄了,
但有陆家的接济,
身边呢,
也是有丫鬟伺候的,
什么时候自己干过这些活儿?
可如今家里实在缺钱,
几个下人早就被卖了,
家里的活儿自然也就轮到了她头上。
陆老夫人因为后悔了当初退亲的事儿,
把缘由全部怪到了芸娘头上,
如今哪还有当初对她的疼爱,
只恨不得好好的磋磨她。
经过这几天,
芸娘也早就恨透了陆老夫人这个姨母,
可对方是长辈,
她不得不咬牙忍了下来。
她感觉就这么几天下来,
她就憔悴了许多,
这样下去,
一双手也迟早会粗糙了。
最重要的是,
家里的钱大半都给陆颂买了药,
哪还有钱供文儿读书啊?
就因为那个死赌鬼,
难道就要毁了儿子的前程?
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有考上状元的希望,
却不让他去读书吗?
芸娘委屈冲天,
刚说完眼泪就落了下来,
再想到今天是大年初一,
还刚刚下了雪,
自己却得泡着凉水洗衣服。
她的眼泪。
眼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停不下来。
若是往日目送,
看见温婉的可人儿落泪,
当然会心疼不已,
立刻安慰。
可这会儿他自己都烦得要命,
哪还有心情去关注芸娘洗衣服冻了手这种小事儿。
他只觉得芸娘一点儿都不像从前那般懂事了,
为了家里,
他每天咬着牙抄书,
一天下来,
脖子都快抬不起来了,
她还要为了这种小事儿来烦自己,
太凉了,
你就忍一忍,
多大点儿事儿也值得你哭。
陆不耐烦的说了句,
芸娘傻了眼,
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不过哭诉一下委屈,
等来的居然是这样的回答。
陆颂也没有心情跟她说什么知心话了,
只吩咐道。
今天买米的钱被偷了,
我房里还有最后的10文钱,
你拿去买些粟米回来做饭吧。
先前,
一家人虽然落魄了,
饮食也精简了不少,
但主食吃的还是白米饭,
而如今没了钱,
竟是连白米饭都吃不起了,
只能吃粗粮。
芸娘这次才是真的呆住了,
震惊得久久都不能回神,
连眼泪都止住了。
表哥没有安慰自己也就算了,
还让自己继续干活,
而且居然还要家里吃粗粮饭,
原本只吃白米饭配青菜,
她都觉得难以下咽,
这吃粗粮她怎么吃得下去?
那可是从前连府里的下人都不吃的东西呀。
陆颂没有给芸娘多问的机会,
很快便离开了芸娘看着他的背影,
感觉他陌生极了,
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温柔体贴的表哥了。
她突然觉得表哥也和外面那些从前她瞧不起的没本事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居然连媳妇儿孩子都养不起,
让孩子读不了书就算了,
居然还要家里人吃粗粮。
而且到了这里安顿下来之后,
他再也没有提过要娶自己的意思,
他是怎么想的?
难道又打算娶别的女人了?
芸娘看着陆颂的背影,
眼里是深深的怀疑,
难道表哥就打算今后让自己过一辈子这样的日子么?
这还是大过年的,
就要这么委屈自己,
这样的日子若是要过上一辈子,
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这样的男人值得她托付终身么?
望着无边无际茫茫的雪色,
芸娘不由感到一阵绝望。
雪后,
天色苍茫,
寒风之中,
一只松雀从小宅院的墙头掠过,
飞越了大半个燕京城,
最后停留在朱阁连绵的院落中,
歪着脑袋看了会儿,
扑棱了两下翅膀,
叼走了杆子上系着的一串粟米穗子。
锦儿恰巧路过,
看见小雀儿吃了自己专门为鸟儿过冬挂的粟米,
不由翘起了嘴角。
不过她还忙着给自家小姐送消息呢,
也来不及多看,
就赶紧先赶往紫藤苑。
小姐老爷带着纪神医回来了,
现在去了福寿园,
锦儿一进院子小嘴就叭叭的。
小姐老夫人那边的人都说纪神医长得和当年的夫人一模一样,
您快去看看吧。
苏幼月赶到福寿园时,
便看见父亲正一脸痴迷地看着纪神医,
而祖母也是直直盯着纪神医的脸,
旁边的几个妈妈们更是移不开眼。
张妈妈感慨道。
这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人?
当年也没听说过夫人,
还有失散的双胞胎姊妹。
纪神医似乎无奈到了极点,
总之,
我真是土生土长的东荣国人,
绝不可能是你们口中的那位夫人。
苏老夫人从起初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叹了一声,
哎,
依纪神医说的,
你确实不是溪雪,
若真是儿媳,
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不来找他们?
而且根据这纪神医所说,
她是在东荣国长大的,
还有亲人,
那就更不可能是儿媳了。
不,
你肯定就是溪雪。
苏阵云霍然起身,
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不可能认错。
纪神医没了好脸色,
老夫人,
我是受邀来给贵府的大小姐医腿的,
贵府若是非要这般的强迫于人,
实在不行,
我就回东荣国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凝。
苏老夫人赶紧解释。
俺实在是对不住纪神医,
是我们苏府的不是。
我这儿子失去妻子多年,
一时之间见到纪神医和亡妻如此相似,
才多有唐突。
阵云说罢,
苏老夫人就皱眉看着儿子,
她能够理解儿子此刻的心情,
但不对就是不对,
不能因为他们自己家的事造成别人的不适。
顷刻之间,
苏阵云一双眼睛就又红了,
哀哀地看着纪神医,
虽未说话,
眸中却似有说不尽的千言万语。
纪神医被他看得都不自在了,
索性撇过脸去。
苏幼H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宽慰父亲了,
只能先进了屋子。
啊,
囡囡来了,
苏老夫人正想着该如何转移话题,
孙女儿就来了,
于是便喊了一声苏幼叶。
一进来,
屋中所有人的视线就又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苏阵云却是回过了身,
不想让女儿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祖母,
这纪神医真的像我娘么?
从未见过母亲,
更想象不出来母亲样子的苏幼H虽然心中困惑,
但如此问最主要的目的却不在于想知道母亲的样子,
她是想尽快确认给神医到底和她母亲有没有关系,
也好开解父亲。
苏老夫人还没开口,
张妈妈就说道,
大小姐没见过夫人,
这纪神医和夫人简直是长得一模一样。
苏幼月闻言,
不由朝纪神医看去,
纪清年脸皮不薄,
可也经不住这么多人一直盯着自己看呢,
不由直皱眉,
苏大小姐,
你可是知道的,
我是谢大人一路从东荣国带回来的,
根本就不是你们大盛国人。
看着她的模样,
苏幼H心中也的确生不出来什么诸如母女连心的感觉,
但却冷静道。
其实想确认很简单,
祖母、
父亲,
你们当初和母亲相处过,
应该知道她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胎记或是痣吧?
再不然,
当年母亲身边伺候的妈妈如今也还在府里,
可以让她们过来辨认辨认。
两个人就算再相似,
身上所有的痣都不可能全在一个位置,
亦或是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总会有人知道不同之处在哪儿。
听到她出的主意,
苏阵云忽然又燃起了希望,
快步又走上前,
往纪神医最末端的手腕处看去。
然而那里只有一片雪白的皮肤,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苏阵云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似乎遭到了天大的打击一般。
看见他这副反应,
苏老夫人心中便有了数,
这么多都对不上,
怕是真是巧合罢了。
但虽然只是巧合,
这也是难得的缘分。
纪神医,
此番是我们苏府唐突,
还请勿怪,
我们也是实在没想到天底下居然还会有这种巧合,
居然会有人连声音都如此相似。
纪清言见苏阵云还盯着自己的手腕看,
不自在地把手腕藏进了袖口后,
才笑了笑,
没事儿,
确实少有这样的巧合,
只要之后贵府能让我静下心来给苏大小姐治腿就好。
那是自然。
纪神医,
有什么需要之处,
尽管开口,
只要能把我这孙女的腿给治好,
诊金方面您尽管放心。
苏老夫人已经下了定论,
莫说这纪神医能够把孙女的腿给治好,
就凭着她这张跟儿媳极其相似的脸,
甚至是声音,
她都会忍不住多给对方些好处的。
既然如此,
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纪清言脸上终于露出一抹自在的笑容,
见苏老夫人点头,
便直接向外走去。
苏阵云像是丢了魂,
迈开脚步就想跟着对方一起出去,
谁知苏老夫人却喊住了他。
陈云,
男人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可一颗心却像是已经离开了这个屋子,
失魂落魄地看着女人开的方向。
苏老夫人也是一阵不忍,
但还是不得不点醒儿子,
这纪神医不是溪雪,
你若执意认错,
莫说纪神医不高兴,
怕是地下的溪雪知道了也不会高兴。
但方才母亲问过了。
这纪神医并无婚配,
你若是真对纪神医有意,
也得有风度地去追求,
万万不可将她当作溪雪的替身。
苏阵云回过神来,
苦笑道,
母亲放心,
儿子不会把任何人当作溪雪的替身的。
苏老夫人这才点了点头,
看着父亲眼底的伤痛,
苏幼H忽然不知自己把纪神医带回府是对是错了。
若是没有见过纪神医,
父亲虽然会想母亲,
但平日也会竭力不去想。
如今府里住着一个和母亲如此相似的人,
他怎么可能不伤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