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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主张的土夫子
长沙发掘结束后
盂县白沙松墓的发掘就开始了
那是我一九五二年春天接到的任务
河南盂县当地要修水库
淹没区的有些古墓葬得迁移走
库区发现的多是宋墓
第一期是派素白他们去的
我是第二期去的
这次所里共派了三个人
是我
王仲舒
陈功柔
我是领队
这次是国家文物局和中科院牵头的
文物局派去了一个秘书谢原录
他是王野秋的学生
我们做发掘
他们负责将那些完好的墓室切开
运送回博物馆等地重新复原
所以需要现场做好测绘
这一批宋墓不深
内部结构完整
墓顶有八角的
六角的墓室面积和一间房子大小差不多
整体也是按照当时人们的居住房屋建造的
出土的文物主要是瓷器
总体的陪葬物比较少
墓室壁有四壁
六壁的
壁上画有壁画
有生活习俗
也有墓主生前的活动等
有夫妻合葬
也有单人葬等
大约两个月左右
我们发掘了七八个墓
工程很紧
墓葬出现后
我们清理
谢元禄他们做测绘迁移
到了五月初的时候
我接到梁思勇先生的信
将我又调回长沙
将白沙墓地的工作交给了王仲舒
原来去年我们在长沙做发掘
当时虽然出了很多文物
但并未做完
我们考古所就回去了
后来那个在长沙做文管会主任的陈玉溪等我们走后
觉得国家考古所在这里出了很多东西
周围肯定还有
他就找文管会那些老先生论证了一番
自作主张的雇佣当地土夫子开始自主的发掘
所里得到这个紧急情况
让我赶紧去长沙看看情况
我去了以后
发现他们还真的是在大干
我赶忙给陈玉溪老先生解说
考古发掘国家是有条例的
不能随便做
并吓唬他
这次是中央派我下来了解情况的
他们当时听了
立即收拾了摊子
这伙人大概挖了五六个墓
由于他雇的那些土夫子都是我们去年雇佣过的
已经有了经验
破坏还不是很大
我一个一个看了
并拍了照片
以便给所里做汇报
东南局文化组一听长沙文管会捅了个大篓子
搞得中央都派人到当地了解情况
赶紧派专人来配合调查
巧得很
这个人是我认识的吴铁福
吴铁福本身是研究历史文化的广东人
他了解这些事情后
和我合作的较好
后来这个人调到国家文物局管理文物
鉴于当时的情况
吴铁福批评陈老言辞严厉了一点
加之吴铁福不是当地人
陈老就不接受了
两个人闹得很僵
我在长沙大约待了一两个月
帮他们把那些已发掘的墓葬当做完清理后
结束了这边的工作
回了北京
不过就这件事情来说
陈老先生的出发点还是好的
只是不懂考古的规矩
在后来给我们的信里
老先生反复解释了他们保护文物的好意
少不了还把我恭维了一番
请我给上面说些好话
并给我保证说他们再也不敢私自干了黄埔一期
从长沙回京之后
我就被安排着手准备考古训练班的事情
当时那种形式
各地都在展开社会主义大建设
动用土地很多
为了配合国家基本建设
需要一大批考古工作人员
当时那种情况
各省考古人员越来越不足
就全国来说
本来只有二十几个考古学员
其中大多数被老蒋裹挟到台湾去了
只给大陆剩下的不多的几个人
当时建铁路
修水库需要处理的地面古迹就很多
更别说那些看不见的地下文物了
新中国成立才两三年
院校培养根本来不及
有人建议搞个考古训练班
以解决火烧眉毛的人才困难
所里八九月开始筹备考古训练班这件重中之重的事情
拟定了第一期培训的开班时间
人员数目
培训要求人数在八十人左右
培训暂定三个月
中央有些单位也派有干部来
这些人文化水平高低不等
年龄也很悬殊
有些人干脆就是行政干部
对考古一点基础知识都没有接触过
我们将那个训练班戏称为黄埔军校
这期训练班是由国家文物局
北京大学
中科院考古所三家单位联办的
北京大学当时派尹达等几个学过考古的教授来授课
尹达是研究文物和敦煌学的
搞教学还是有些基础
素白也在北大当老师
负责古建课程
其他省份支援来训练班授课的教师很多
南京博物院当时来的是曾绍玉
他和夏所长都在英国留过学
专门学习历史考古的
四川来的是缝汉季
在美国和梁思勇等人一起留过学
东北的是李文信
是和日本人学习考古的
在沈阳博物馆工作
东南的厦门大学有一个
其他的则是一些大学和地区上的文管会干部
来讲讲其他和发掘有关的文物法规
培训班八月开课
九月实习
十月底结业
当时也没有章法
课程设置主要以讲课人的知识构成为主
学员中大学毕业的也是比较多的
还有一些行政干部
班里的基础课涉及历史文物发掘方面
大课则设有田野发掘和田野实习两个类别
重点是田野
是解决燃眉之急的重中之重
没有想到
这期训练班授课的重头戏突然全部落在了我的头上
我负责讲授的是田野考古部分
理论和实习两个方面的授课都是我一个人来承担的
本来这部分课程是安排给夏所长给大家讲授的
他那段时间回老家搬家了
所以就由我这个弟子来顶班
不过当时我内心也不怎么怯场
授课内容无非就是夏先生在浙大给我们讲的那些内容
而且我还有两年的实践经验
当时基础课分类设有秦汉商周钱币等学科
由上海的几个老先生授课
其他的如陶铜
玉器是文物局的老先生教的
裴文中也是当时的老师
贾兰坡老师等讲授古生物部分
开始都是书面知识
后面则是技术课程
听课一个半月
实习一个月左右
令人羞愧的是
我那时候也没有什么授课经验
就是按照夏所长以前给我们授课的讲义给学员灌输那些东西
都是专业性很强的理论
我曾担心他们听不懂
结果我这个做法大家反倒没有什么意义
那期学员的构成较为复杂
学历高低不一
深不得也浅不得
在备课的时候
我特特意加了些个人实地操作的体会
结果为了这个实地操作的东西
学员后来却给我提了一大堆意见
说我讲课时爱唠叨
闲话多
其实我讲的那些唠叨话
没有一句是闲话
全部都是实地发掘的实际操作的经验之谈
哎 只是啊
他们不喜欢听这个
认为这个没有理论水平
是把他们当成普通的门外汉糊弄
我当时尽管很年轻
在实际发掘中已经体会到了这些第一手的经验
应该让他们知道
也最实用
那些课本上的知识
在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无法让他们去消化
再说
以后他们还可以通过自学去了解
而这些田野经验
是当时任何书本上也没有刊载的
谁知道
这么个好心
反倒落了学员很多的不满意
其实我讲课还是很小心的
当时那种情况
怎么说学员也是把我当成年轻专家对待的
讲课的时候
你得把教案准备好
做到滴水不漏
学术上的事情
在课堂上丢点笑话
弄不好一辈子就翻不了身了
再说
听课的人也不是一般的学员
大部分都是各省和部委来的有点级别的干部更不用说
还有教授副教授在旁听
在学术上
有些人喜欢在这上边捉你把柄的
讲不好就闹出大笑话了
不过
那一期的学员中间
也有很多学历素质都比较高的人
记得他们中间还有我几个以前的老同学
比如如石庵等在中央大学的几个老同窗
这次在培训班却做了我的学生了
总体上讲
这一期的培训班十分必要
办的也很成功
后来几乎一大半以上的人都是从这次培训班之后走上考古之路的
而且后来都做出了很不错的成绩
许多人在中国考古史上都留下了自己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