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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集我妈的爸妈
我的外公外婆在我妈十七岁那年死在了一场大火里
事情的起因是村长家儿子娶媳妇儿
媳妇儿本来应该是我妈
这件事呢
又要从外公和村长的事说起
外公是国民党时期的保家长
年轻时在村里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和后来的村长是好朋友
一起打过土匪
跟山上的彝族也动过枪
后来时代变迁
外公成了黑五类
到处受打击
但村长不仅没有划清界限
还在我妈出生时主动说起等孩子们长大了两家联姻
但不知怎么
我妈在长到十六岁的时候
村长要我外公毁约
左魔右磨
外公竟然同意了
去到村长家说了
两个好朋友就此翻脸
村长儿子后来娶了邻村的媳妇儿
婚礼邀请了全村的老少
只把我们家排除在外
婚礼当天
我妈
我外公和外婆他们三个人白天去了县城
很晚才回到家
到家的时候正赶上喝完喜酒发酒疯的人到处乱跑
外公和外婆关上了家门
村长家是酿酒专业户
儿子结婚
高粱和小麦酿的酒当然随便喝
这可乐坏了全村的酒鬼
村长还请来了山上那些总是买酒喝的彝族男人
那些人更不得了
喝着喝着唱着山歌
哇啦哇啦又闹又跳
也很深了
大家喝的烂醉
有人在大队部炸金花
有人在小河沟打跳
还有人跑到我家后面的草坡上大吼大叫
折腾到半夜才渐渐安静下来
那晚的风好像也醉了
一直在呼啦啦吹
到了后半夜
草坡上大吼大叫的人扔下的烟头引燃了冬天的干草
火势顺着草坡蔓延到了我们家我们家离村子最近的一户人家也有八百米的距离
等早晨全村人醒来
才发现那可怕的一幕
我们家被烧成了黑乎乎的一堆
牲口倒在地上
人们分别在堂屋和卧室里发现了我死去的外公外婆
只有我妈还活着
他满身烟灰
坐在房门外被烧过的草坡上发呆
有人说
那天夜里好像听到我妈在哭喊
但是当时自己喝醉了
以为是另一个喝醉的人在发酒疯
也有人说
我妈跑出来敲开了最近一户人家的门
这家人只有一个光棍
这个光棍醉的实在太厉害
还没听清楚我妈说了什么
就倒在门槛那里睡着了
还有人说
第二进的那家房门我妈也去敲过
因为在那个房门前看见我妈落下了一只鞋子
但那家人坚持说他们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在我们那里
几乎每年冬天都会因为各种原因发生火灾
火灾有大有小
只是那一次大家说最惨
外公外婆的葬礼是在他们死后第三天举办的
灵堂就设在大队部那间后来变成裁缝店的空房子里
村里的人陆续来吊唁
那个没听清楚我妈说了什么就倒在门槛里继续睡了的人来了
离我家第二近的那家人来了
新郎新娘也来磕了头
村长走到我妈面前
拍了拍我妈的肩膀
转身就去行礼了
洗完礼
每个人都要围着棺材转一圈哭丧
都哭得呼天抢地的
嗯嗯啊的声音其实更像在唱歌
不管是真哭还是假哭
哭丧是礼节
只有我妈不哭
她跪在两口棺材旁
眼睛瞪向空处
牙齿咬得紧紧的
他不向前来吊唁的人道谢
也什么都不说
在我们这个村子
发生一件这样的大事
大家一般会谈论很久
但这次大家只是聊了聊
那棺材是事物知期的吗
今天出殡日子好不好
收到了几匹白布
火烧的还是土埋的
葬礼花了多少钱
这墓碑是大理石的吧
他们谈论这些
就像在谈论天气
谈论今年庄家的收成一样
这中间也有人在说
这个米莲芬啊
爹妈死了都不哭一声
咋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