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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认识这弄堂里的哪一个人
但他们似乎都认识我
都知道我是爷爷的孙子
是纯纯的儿子
我爸爸叫秦坤纯
纯纯是他的小名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叫爸爸的小名
差一点笑出声来
关于爷爷的称呼
有人叫他秦伯伯
有人叫他老秦
也有人叫他秦总
因为他当过厂里的总工程师
还有叫他纯纯爸爸秦大哥的
看来爷爷的称呼可真够多的
穿过这边的支棱堂
然后我们就到了对面的支楞堂
爷爷指着不远处说
那儿是你奶奶小时候的家
奶奶小时候的家
我好奇的问
是啊
你奶奶从小在那儿长大
我们打小就认识
在一起读书以后啊
她才嫁到我们这边的弄堂里
也就是我们家的
我们绕到他家前门去看看吧
那儿啊
也有一个美丽的庭院
我小时候啊
常在他家院子里玩
从他家的庭院能直接望见我家的庭院
这条支弄堂比爷爷家那边的僻静些
站在这边的弄堂口
可以瞧见爷爷家的庭院
瞧见那棵高高的开着白色花朵的夹竹桃
走到路堂中间
有位老人正在弯腰扫着地
阿芝姐
爷爷热情的上前打招呼
哎呀
是好久没见你了
扫地的奶奶直起身
她头上还有着稀疏的白发
嘴里的牙也剩下不多了
呀
这是小楠楠吗
嘿
你看看
蠢蠢的孩子啊
都已经这么大了
我们呐
老喽
小琴是我听到爷爷的又一个称呼
这样子称呼他的人可是绝无仅有
爷爷是小琴
那爸爸就成了小小琴
而我就该是小小小琴了
我不禁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这孩子笑的真可爱
老奶奶喜不自禁的说
想当年
别想当年
多想想现在
我们呀
都还年轻
还年轻
记得当年搬进这弄堂
你和阿芬才八九岁吧
是啊
我九岁
阿芬呐
八岁
爷爷说
学校里
我和阿芬读一年级
你是我们的学姐
读三年级
我比你们大两岁
七十多年过去了
大两岁算什么
你看起来可比我们年轻十岁呢
爷爷开玩笑说
还是你会说话
阿芬还好吗
很好的
过两天让他来看你
爷爷拍拍我的头
说
还不叫蔡奶奶好
我还没叫出口
蔡奶奶就说
叫什么蔡奶奶
怪身份的
就叫阿芝奶奶
阿纸奶奶好
我连忙叫着
多乖巧的孩子
想当年还有
阿指奶奶叫了一声哎呦
突然冲进了她家的厨房
这动作那么灵巧
还说老了
爷爷笑着说
也许呀
他厨房里正在煮什么东西呢
只见阿芝奶奶又一下子从厨房里冲出来
手里捧着一个大水蜜桃
笑着说
哎 差点忘了
这是我女儿从无锡带回来的啊
送一个给小楠尝尝
我喜欢这孩子
好啊
那就把它送给你家吧
爷爷又和阿珍奶奶开起玩笑来
你舍得吗
想当年
怎么又想当年了
想当年你和阿芬结婚的时候
我还去吃过喜酒呢
你们两家是同时搬来的
你们两家院里又同时种种下竹竹桃
那是你们爸爸妈一起种下的吧
哎
难道你们是亲戚
不是
我们两家是多年的好朋友
夹竹桃是我和阿芬一起挑来种下的
你的记性可真好
我们看着树慢慢长高
常在树下一起玩
爷爷望着不远处说着
去看看这颗夹竹桃吧
阿芝奶奶领着我们来到奶奶家以前的庭院前面
说
不过这颗夹竹桃现在很惨
原来这房子奶奶家不住之后
搬迁来过好几户人家
楼上的人家嫌夹竹桃枝叶茂密
遮了他家的阳光
就让物业管理人员修剪掉树上的一半枝叶
原先很匀称的树冠变得半密半疏
半轻半重
像个动过手术的重症病人
可怜的夹竹桃树依然用他那半个树冠伸出院外
盼望着爷爷家的那棵夹竹桃
我想
他应该是在思念当年种下她的奶奶吧
爷爷叹了口气
带我离开了这里
我走了好远
还时不时的回头望一望这棵夹竹桃
我希望他能够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