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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集
从张家湾到京师内城
走了足一个半时辰
待到东直门
已是天色断黑
眼望着渐渐暗去的半天晚霞
四个人同时收住了缰
他们本非同道人
今日只是偶然为红楼梦一聚
明日各人又要回到庸庸碌碌的宦海里自沉自浮
此刻分手
虽有一份温馨亲情
却没有说话的题目
许久
敦诚才指着高大灰暗的箭楼说
这西直门的晚鸦是最出名的
要从这里看
东直门丝毫不逊于西直门
哎 你们看
翩起翩落
盘旋翱翔
多像是人家丧事毕了烧过的那个灵幡纸灰啊
这红楼梦是落红阵阵
这里是落黑阵阵啊
走 乌鸦群中
咱们也去掏赔肉筵宴
敦敏笑道
老三
谨防舌孽
我是乏了
你们要去赶纪昀的宴
替我告声罪吧
勒敏说道
我须得去见阿桂
中堂
约定了的和光同尘
随风自然再来
总不及兆惠海兰察他们杀场拼搏吧
我劝你们还到纪府打个花狐哨
早些辞回去也就罢了
钱度犹豫了一下
他其实也很累的
但更多的是心里不踏实
几个月来
乾隆单独召见日见稀少
接见都是随部就班
这就有点圣眷消歇的味道
也很想见见几位军机大臣
套套底蕴的纪昀倒是常见
但他管的是礼部
又管修四库全书
一提部差事皇上近况的话头就拐弯变味儿
从这位打磨得滑不溜的大军机处打听点事情
真是难于上今天
阿桂是故交
偏是新入军机处一副公天下面孔
可学宰相城府
根本是油盐不浸
刀枪不入的架势
且交接之际十分忙碌
根本没空说闲话
但他心中实有隐衷
高恒从铜陵弄出一万斤铜
户部出票都是他私自开据
里边有他三成好衷
刘家父子隐匿江南
行踪诡密
观风长案一肩挑
带天子剑
携王命旗牌
比寻常招摇的专差钦差要厉害十倍
万一叫他们父子嗅出什么味道
高恒是国舅
自己就是个垫背儿的
从圣眷想到这里
大热天
钱度竟无端打了个寒噤
见敦家兄弟已催骑而行
忙追了上去
与纪昀套套近乎总没有坏处
勒敏来到阿桂府
门首几个军士正在燃烛张灯
师爷尤琳站在下马石旁
正焦急地回顾张望
见他如骑而至
拍手笑道
哎呦
好我的乐三爷爷
您可是来了
我们府里戈什哈
还有尊府家人都出空了
这遍北京城寻不见您的人影儿啊
这鬼也发狠了
说是乐老三
就是土行孙
戌时也得把他从地里边把他给犁出来
哎呦勒米笑道
这是私第约见
难道还要军法从事啊
将缰绳扔掉
便款步人府
三爷
这一路没见九门提督衙门
布防
万岁爷在里头和桂中堂说话
已经派人召见
兆惠海兰察去了
幸亏您来的及时啊
勒敏眼睑无声一跳
浑身劳乏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提着劲儿跟在尤琳身后
却不进正房
直趋西花厅而来
一路两边墙角暗巷都站的侍卫亲兵
都没有留心
只思量着如何应对乾隆问话
穿过月洞门西一带花篱
果然听见乾隆正在说话
尹继善不宜调来北京
已有旨为外任军机大臣
现在西安
一为呢策应陕甘军务
二为策应金川战事
勒敏因见和守在门口
正要说话
请通报
和已闪身进去
便听乾隆说
叫起来吧
奴才勒敏谨见圣上
乐敏小心翼翼跨步而入
伏地叩头道
给主子请安
这才抬头
见乾隆居中坐在书案后
周家摆着三大盆
冰阿桂身边傅恒也在
都端肃坐在木杌子上
聆听乾隆说话
金川事毕尹继善还是要调回南京的
兼任两江总督
乾隆只抬手
示意勒敏起身就座
顺着自己思路说
尹继善虽不在北京军机处日常议事
你们要知道
加上广东海关
朝廷岁入三分之二来自两江啊
这金发在别的省份也算个能员
到金陵就应付不来
他学尹继善结交士人
只是学了个皮相
你们到纪昀那里看看
啊
江南图书采访局送来多少悖密书籍啊
啊
这吏治也弄得一塌糊涂
暂且叫他维持
随后调京再委尹继善不要来京
傅恒在座
上略一躬身陪笑道
还是主子虑得深远
两江总督不是寻常卓异
官员能任
确实没人顶替得
尹继善
奴才只是觉得军机专任大臣人手少
事多任繁
七葫芦八瓢
按了这头起那头
秋后我要奉旨出兵金川
阿桂怕忙不过来
商定了
才请旨的
既如此旨意
那就偏劳阿桂了
大事朕料理
小事阿桂谨慎去办
你在军中
连尹继善也可用驿传咨询嘛
啊
乾隆莞尔一笑
你其实啊
还有不便说的话
继善在江南太久了
有些闲话
什么江南王之类的
继善也是栗栗畏讥
忧谗呐
屡屡写折子申说
上次朕召见他
又说起这档子事儿
朕说你日三餐起去办事儿
没有一件瞒朕的
调你出去
也是为了让你去治块心病
国家有制度
流官不能封王
若了
你心地劳绩
朕还真想封你个郡王呢
好好做你的官儿
别听小人嚼舌头
朕以心腹气你
又何必自疑呢
阿桂见乾隆举杯啜茶
忙趋身捧壶给他续水
笑道
前次奴才进京
在户部见着尹继善
奴才说东海缺了白玉床
龙王请来金陵王你给主子进贡白玉床来了
他脸都吓白了
说自家朋友还开这样玩笑
他儿子庆桂在理藩院
继善说应该跟我到口外练兵
呆在理藩院给主子出不上力
养成个酒囊饭袋可怎么好啊
乾隆听了点头微笑
这才问勒敏
状元公啊
到处寻你不到哪里去
会文去了啊
或者去寻花问柳了
你再不来阿
阿桂真要叫顺天府去八大胡同查你去了
奴才偶尔叫叫堂会
从不敢到那些地方呢
像圣祖爷手里的乙未科状元葛英焕
被范时捷在会春楼里从被窝赤条条掏到顺天府
给主子丢人现眼
几十年都抬不起头来
勒敏起初进来时
心里忐忑
捏着一把汗
见君臣语对
如家人同坐
温馨随和
早已平静下来
忙在杌子上欠身作礼
从容笑道
奴才授署湖广巡抚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荐人的
托情的
说事儿的
从早到晚
这家里像是个集市儿
是肖露请客
他当汉阳知府
这筵真的难赴
奴才就出城逃席去了
你是望风而逃啊
肖露不是那位糊涂四儿的丈夫么
啊
朕问过考功司
才具中平万差
勤俭不贪
非分之财
仍是个跑堂伙计本色呀
傅恒是你荐的人吧
傅恒忙说是吏部荐的奴才照允请旨引见肖露勤能补拙耐繁琐
不怕辛苦
又不敢贪钱
这样的官如今已经是上好的了
阿桂笑道
傅恒这不敢二字用得恰如其分
刘康一案
他着实被刘统勋给吓住了
上回悄悄跟我说
他分发万县县令去见刘统勋
腿肚子哆嗦得直想转筋呢
现在也历练出来了
上回他说首县十字令
我听得笑不住口
如今官场真是那个模样呢
乾隆便也跟着笑问道
哦
什么十字令啊
给朕看看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