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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一集第十八卷吾国吾民第一章皇天在上
寒天冷飕飕
锅子里的汤滚了
笋也熟了
咚咚咚
锅旁搁来三只碗
全是空的
望来便似三张小鸟嘴
仰天啊啊嗷嗷待哺
小鸟肚子饿了
汤瓢最懂小鸟的心事
它咬入锅中
盛来一只香嫩鸡腿
直向第一只雌碗而去
汤瓢知道
这只碗是给老婆准备的
坐月子的女人不能不补
空碗渐渐满了
里头有浓汤
有两只嫩鸡腿
外加一瓢笋
应该够吃了
瓢子四下搜索
这回又捞起一大瓢鸡爪
转向第二只空碗而去
这碗是给娘亲的
老人家这两日犯渴
身子要紧
汤瓢捞捞找找
便又把鸡头
鸡屁股
鸡脖子找全了
这些通通留给女儿吃
还在长大的乖乖小姑娘不能不吃肉
三个女人
三只碗
老婆
亲娘
小姑娘
却把锅子掏光了
可怜
还有个人处在哪儿
此人姓王
名一通
三十五岁
他是这个家的阿爹
汤瓢子摇来晃去
小王口弦横流
可怜他也饿了
只想偷口鸡汤来喝
该偷谁的呢
偷老婆的
刚生产坐月子
自己再卑鄙无耻千百倍
却也不能偷他的
长女儿的
好了
身为人父
居然欺吾爱女
岂有颜面去见祖宗
偷娘的
哎
不孝有三
偷窃父母不知多大
八成比无后还来得大
可恶
阵阵香气扑面而来
小王却如木头人一般
他忽然抓了抓脑袋
心下暗暗愤闷
可恶
为何公鸡不像蜈蚣呢
那样就有一百只鸡腿
大家都能吃饱了
小王越想越恼
越恼越饿
终于不顾一切
趴头向桌
嗖嗖嗖三声
每晚各偷一口农鸡汤
最是公平不过
嗯
小王嘴角发抖
闭目回味
仿佛神游太虚
来来来
后厨布帘掀起
王一通端着木盘蹦出
笑喊道
瞧瞧
什么来了
鸡汤
元宵
这日大清早
北京铜贯胡同绿竹巷爆出一声欢呼
盘舍里一家三口如数转过头来
齐声欢叫
王一通望着浴雪可爱的小姑娘
笑道
瞧 这是什么
接屁股
小姑娘从爹爹手中接过汤碗
欢容叫喊
当 汤 当
小姑娘烫的跳脚
却也烫的心里欢喜
三步并作两步
不顾双手红彤彤
径自拿起筷子上桌大搅起来
小王嘴角含笑
端起第二只汤碗
交到娘亲手中
听得老麦笑声响起
哎
鸡爪子呢
可多久没吃喽
笑完之后
除了那呼噜吸吮之声
便只余下恩恩赞赏声
其余再无声息
晨曦普照
小王身穿宝蓝印花长袍
他轻轻坐到床边
对着家中最后一个女人微笑汗首
柔声道
来
我服侍你喝汤吧
第三只汤碗送出
床上迎来一双玉璧
清秀的老婆坐起身来
她怀抱刚出生的小婴儿
轻声笑道
好香呢
瞧不出你这么好手艺
小王微微一笑
送来了一条羹鸡汤
替老婆呼了呼热气
老婆却不张口来吃
只柔声问道
你自己呢
吃过了吗
小王干笑道
吃了
早在厨房里便吃饱了
眼看老婆还要多问
赶忙举起手来
硬将汤瓢塞进她嘴里
竹笋鲜汤
慢火炖了乌骨鸡
吃的全家其乐融融
但见老娘吮鸡脚
女儿啃鸡嘴
连老婆也喂得满头是汗
再也吭不出气来
小王笑吟吟的看着
自从门后拾起一只包袱
道
啊
你们慢吃啊
我得走了
老娘小女正忙着
无暇理会
老婆却放落了汤碗压倒
啊
今儿不是元宵吗
你们药铺还开门呢
是啊
小王哈哈笑道
春冬交际
伤风咳嗽的人多了
这两日忙得不成话呢
老婆秀目一眨
轻轻咦了一声
还待要问
小王却将头一撇
急急出门去了
读书好
读书妙
绿竹巷里问大字
找了一通便识字
看今晨便如过去多少年
王一通一早起床
先替家中老小安顿了吃食
之后
昂首阔步
嘴里哼曲儿
便朝京城第一大药铺而去
风雨无阻的二十年
打若关开始
王一通便在药铺里干活
除了初二
十六两日官铺休憩
每日天光一亮
便该是上工时候
这时他也要行过长长的五里路
方能抵达上工地方
五里不算近
可这五里风光不俗
走来一点不累
嗨 伊通
回头去看东临
凤娘回眸笑
值了柳腰送秋波
王一通还不及抱拳作揖
便又听一声轻叹
嗨 王哥
转头再瞧西窗
丫鬟推窗扉
含情脉脉羞羞叹
嗨 走 大家走啊
王一通精神爽利
向左邻右舍的姑娘们道早问安
眼角堆满笑意
王一通广受妇女欢迎
这倒不仅是因为他样貌好
也不是为了他嘴巴甜
而是因为他能顾家
人人都晓得
铜锣胡同里最好的男人便是王一通
好男人不是自夸的
要做好男人
便得照顾一家老小
说起这一点
王一通可是深明奥义
他上有高堂
下有妻小
想让他们平平安安度日
一得有心
二得有钱
三还得有闲
缺一不可
王一通打小孝顺是金
当然有心
他不是什么达官贵人
自也有空闲
唯一缺的便是钱了
不过他虽没有万贯家财
却还有个倚靠
大红堂
您
您在大红堂里当差
每回街坊邻居听说此事
莫不先吸一口气
再从胸膛里鼓出一个大字
好啊
大红堂不是普通地方
而是全国第一大药行
店里伙计家事清白
能言善道
个个有本领
一能识字
二能算账
三还得通晓药理
传说大红堂的伙计若去相视
十个有五个考得中秀才
也是如此
每回一通大哥从林家门前走过
都要害得少女们气鼓鼓死瞪后厨的柜子
没法子
谁要厨理搁了成堆的碗呢
读书好
读书妙
绿竹巷里问大字
找了一通便识字
王一通得意洋洋
正感读书之乐乐无穷
忽见天光高照
不免惊到
哎呀 晚了 晚了
可得走快些
也是他太受妇女喜爱
沿途只顾陪着姑娘们招呼
不免耽误了上工时辰
一时慌了手脚
正半走半跑之间
忽见一名老汉迎面而来
神色有些不善
王一通见这老人像是穷苦乞丐
忙驻足避让
免遭纠缠
老乞丐低头行过
忽然发现了王一通
他嗬的一声
快步奔来
喊道
别走
你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