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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家的马车前头会挂镂空的银香球
行人看到会远远避开
走过了运河马车再一转弯
沿着青石道往上去就是店铺聚集的古兰坊
看到纪家的马车前来
早有纪家酒楼的大管事出来迎接
请三人进了二楼雅座
随即又有伙计端了一壶松子杏仁泡茶上来
另摆了蜜糕
干落
花生酥鱼
蟹黄蒸包等茶点
虽说锦朝是陪纪粲过来
但实则她最多能坐在这儿看看窗外的景色而已
就是想去看看
那也必定是一大帮婆子侍卫围拥着
十分不便
三人出门还都没有进早膳
刚好能吃个茶点
大掌柜又要和纪尧说事
两人就站在一盆美人松后面
纪尧背着手站得笔直凝神细听
又吩咐大掌柜说
都是要进入腊月的时候了
材料多备些也是应当
再加上府里的筵席
鱼唇鲍鱼类的东西不能缺了
你拟定了单子明日就给我看
大掌柜十分恭敬的应诺下去
不一会儿却有小伙计上来
东家
二少爷三少爷正在外头聚山居看东西
听说你们在这儿让我过来说一声
他们随后就到
锦朝记得上次看到纪昀的时候他们正要去拜访一个国子监的学正
纪粲跟她说
确实是拜访张先生回来了
也不知怎么用了这么久
都两个多月了
我看纪昀就是去打秋风了
一会儿等他上来你可以好好嘲笑他一番
纪尧却有些犹豫
和纪昀一起的可还有两个世家公子呢
锦朝似乎要回避一下
还没等到他们说什么
那边纪昀一行人就上楼了
三人就带了几个书童风尘仆仆的
接到祖母的信我就赶回来了
纪昀笑着道
怎么能错过你结亲呢
刚好看到聚山居有几块新的砚台
我去挑了一块给你做贺礼
纪粲气得瞪大眼
你要不要脸啊
聚山居是他名下的书斋
纪家的几个少爷在那儿买东西从来都不付钱
一向是记账记账
从来没有人还过他一笔银子
随后上来的安松淮却笑了
都是要成亲的人了
还对兄长这么不客气啊
纪粲红了脸
那他也得把欠我的银子还上才行啊
安松淮目光却落在顾锦朝身上
眼看着她坐在窗边端着茶杯安安静静的喝茶
眼睛还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古兰坊
茶杯升腾的水雾氤氲
她垂着细长的眼睫毛
脸如莹玉一样水嫩
纪昀和他说了句话
这位就是我二哥安松淮
跟他说过想见见纪尧
安松淮这才回过神
暗骂自己一声
人家姑娘不说话
那就是要避嫌的意思
你怎么还看人家
他随后和纪尧见了礼
上次来也没见一面
倒是可惜了
纪尧在世家公子里很出名
他十二岁的时候就跟危州商行的大掌柜对账
笔笔流利清楚
心算比旁边拨珠子的账房还快
那时候危州商行的大掌柜都被他逼得冷汗直冒
安松淮虽是举人
但他却对士农工商那一套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
纪尧这样的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那个北直隶经魁的陈玄青不过是个会读书的腐木头罢了
纪昀正想说陈玄青不是跟在咱们后头吗
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安松淮收敛心神
管着自己不再看向窗边
微笑着说
说他穿的太寒碜了他还不听
这不刚才咱们七公子进门的时候就被楼下的伙计拦下来
以为是从哪个旮旯里来的穷秀才
纪昀哭笑不得
你看到都不帮帮他
正要下去带人上来
就听到陈玄清说话的声音
我这身衣裳还是张先生所赐
哪里寒碜了
声音一贯的平淡温和
顾锦朝叹了口气
这不想见的怎么一个接一个的上门
偏偏还不能避开
陈玄清的布鞋踩在楼梯上又轻又快
等他上来了
众人才看见他穿了一件青布棉袍
用木三四结髻
显得十分朴素
身后连个书童都没跟
人长得又高又清瘦
看着果然像个寒门秀才
纪尧得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陈家七公子
陈三爷的嫡长子
也仔细打量了一番陈玄清
虽说穿的不起眼
但是他气质如远山温润
人长得十分俊秀
这种气度也不凡
像是没经过世俗的书香世家少爷
陈玄清笑着和纪尧见了礼
目光一转却看到旁边喝茶的顾锦朝
笑容就是一滞
他抿了抿唇
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该上来
纪尧却请了几个人落座
安松淮就说起这几个月的事情
那张学正的家可是不好找的
人家可没有住在什么胡同巷子里
而是通州漷县的一座山上
山路陡峭难行
四周又是荒芜
人家的山顶倒是有个香火不旺的小寺庙
张学正的居所就靠着这个小寺庙
他们拜了陈三爷的名帖
学政就十分热情的招待了他们
听说陈玄清是北直隶的
金奎还要拉着他讲石文广义本就是国死剑课程里最深奥的一门
张先生一边给他们开席讲课
或是带他们去群山深处游历
风餐露宿的
他和纪昀好歹是带了书童去的
陈玄清却孑然一身
连衣裳破了都要向张先生借
这才成了现在这副穷秀才的模样
几个人说过话
陈玄清就开口道
不如去楼下看看古兰坊市的东西
我见街上都摆出过年用的灯笼和炮仗
十分热闹的样子
纪粲就说
这有什么好看的
等元宵的时候你到古兰坊市来
那个灯会才热闹呢
纪粲见顾锦朝一直不说话
就冲她笑
表妹
你说是不是
陈玄清是想避开顾锦朝的
纪粲这么一说他反倒不好开口了
锦朝本来是眼观鼻鼻观心的
听到纪粲说起
想了想就说道
我还是小时候常来
现在都不太记得了
不过灯的样式是最多的
路上摆着蟾蜍灯
芙蓉灯
绣球灯
雪花灯
再大一些的还有师婆灯
摔羽扇
小邪神刘海灯
微金蟾
婚至宝
青狮灯和无价奇珍
都是十分精致的
锦朝慢慢的说着
她手指摩挲这个茶杯杯沿
安松淮听得十分认真
还要和锦朝说话
虽说都是好看的
不过我最喜欢青狮托灯
小时候还得过一个
挂在院子里点了一个月呢
纪尧看了安松淮一眼
安松淮和顾锦朝说话的神情十分认真
语气却有些小心翼翼的
他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安松淮好像十分在意顾锦朝一样
既然遇到了纪昀三人
他们也就没有多耽搁时间
买好东西之后就回了纪家
纪昀等人先去给纪吴氏请安
正好碰上刚从蓟州回来的纪眉
纪眉是纪家大爷的长女
如今已是嫁作人妇生儿育女了
纪吴氏笑着说纪韵几人
瞧瞧你们几个
看着跟讨饭的叫花子一样下去捯饬好了再过来
让宋妈妈给陈玄青安松淮两人安排了西跨院的厢房常住
等吃过了喜宴才回去
顾锦朝则在一旁打量着纪眉
她穿着件青织金妆花褙子
梳着光滑的圆髻
髻上簪着一点油金簪珠子箍
耳上戴着一对青宝石的耳坠
长得和大舅母有几分相似
谊哥在一旁扯着她的手指玩
他看上去比淳哥还要小些
胖乎乎的
纪吴氏和纪眉说了她姑母逝世的事情
纪眉十分唏嘘
拉着锦朝的手道
姑母那样温和的人竟这么早去了
表妹这是不容易的
以后有什么难的也尽管和我说了
纪眉是大舅母宋氏带大的
一向是十分懂礼的人
锦朝对纪眉的印象并不深刻
只依稀记得这个表姐常喜欢给自己东西吃
每次都是笑眯眯的
人十分不错
她那个时候不领情
还觉得大表姐抢了外祖母的疼爱
把她送的兔儿卧剪碎了扔到火盆里
纪眉刚进门就看到烧余的一点兔儿卧的毛
却从来没有说过她半句
她就说道
大表姐不用担心
锦朝倒没有什么为难的
我看谊哥长得好
不知是多大了
纪吴氏就让婆子抱谊哥过来
谊哥茫然的看着纪吴氏
又回过头怯生生的喊纪眉
娘亲
纪眉就朝他笑笑以示安慰
纪吴氏就和锦朝说
谊哥只比淳哥小两个月
还是他出生的时候我才抱过
如今却是抱不动了
说着就把谊哥儿放在他和锦朝之间
跟谊哥说
快让你姑母抱抱
谊哥儿咬着手指又回头看着纪眉叫娘亲
样子仍然是怯生生的惹人疼
却迟疑着不敢动
纪眉就说
谊哥要是不听话晚上就没有琥珀糖吃
谊哥听了这句话才委屈的伸手道
姑母抱抱
大家都被他逗得笑起来
锦朝笑着抱过他
不知怎的他却隐约想起来
谊哥岁后好像是没有活过五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