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集。
半闲,
没有更多时间解释。
他听着楼下传来的脚步声,
凑到洪竹耳边叮嘱几句,
让他什么都不用管。
只需要把这3件事情做到位便成,
什么多余的动作也不要有,
千万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不要被牵扯进去了。
门外传来叩门之声,
范闲一闪身,
从这个房间里消失了。
商铺的东家恭恭敬敬地进门,
询问这位公公还有什么吩咐。
洪竹看着空无一人的身边,
忽然间有些失神,
片刻后想到范闲的嘱咐,
皱着眉头挤着尖细的嗓子说道,
这布似乎与当初娘娘指名要的不一样啊。
那东家一愣,
心里直是叫苦,
说道。
哎哟,
公公这话说的,
咱一个小生意人,
哪儿敢蒙骗宫里的贵人呢?
说话间便是几张银票硬塞进了洪竹的衣袖里。
洪竹眼光瞥了瞥,
有些满意这个数目,
只是依然不能松口,
皱着眉说道,
这花色里的黄旦是不是有问题?
看着有些偏差,
尤其是这几幅缎子的用线,
怎么就觉得不够厚实?
那哪里能够啊?
东家在心里骂了句,
娘苦着脸说道。
这是正宗的西洋布,
三层混纺36针,
再也没有更好的了。
洪竹呵呵一笑,
说道,
是吗?
不过不急,
你再回去好好查查,
过些日子我再来取。
东家急了。
哎呀,
公公,
这是宫里皇后娘娘急着要的,
晚了日子不止小的,
只怕连您也。
这话洪竹听着可就不高兴了,
他把眼一瞪,
阴沉的说,
你给我听清楚了,
这不,
宫里什么时候要,
就等看我什么时候高兴,
娘娘是什么身份,
哪里会记得这些小事。
说完这话,
洪竹拂袖下楼而去,
脸色大是不善。
商铺东家跟在后面,
只觉得自己得罪了这位大太监,
心里连连叫苦,
暗想不知道这拖上几日,
自己要往这太监身上塞多少银票。
他哪里知道,
洪竹的脸色不善,
是因为他心中害怕而且兴奋。
洪竹知道自己和小范大人在做什么事情,
更清楚自己区区一个小太监也有可能改变庆国历史的本来面目。
他的心不是太监,
而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最想做的就是治国平天下。
而时至今日,
洪竹终于感觉到,
身为一个太监,
其实也可以改变这个天下。
回京这一个月,
范闲嗅到了很清楚的气息,
明白了一些事情。
当中最重要的当然是二皇子曾经私下对他说的那些话。
他承认,
老二的分析判断非常正确,
如果局势就这样发展下去,
自己的境遇会变得异常尴尬和前路不明。
庆国,
这位沉默而深得民望的皇帝陛下虽然在过去几年间异常冷酷无情地挑弄着自己的儿子们互相争斗,
可是这种争斗必须控制在某种限度之中,
因为他虽然冷酷并且强悍,
但他不是个变态,
只要不是变态的父亲,
就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们互相残杀到底。
以前的二皇子,
如今的范闲,
其实都只是皇帝用来磨励太子的那把磨刀石。
如果太子这把新出炉的宝刀在这两块磨刀石上断了,
皇帝想来并不会犹豫换人。
A角与B角之间的竞争向来就是这么激烈,
太子如今表现的不错,
虽然没有什么发挥自己光和热的机会,
那把刀尘封于鞘中不见天日,
可是这位太子明显也不是个弱者,
只不过是往年发光发热的机会都被自己的兄弟们夺走了。
刀如果一直在鞘里,
反而会让陛下安心快意,
因为太子这种选择足够聪明,
有一种忍让的智慧。
皇帝一直在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要看清楚自己儿子们的心,
所以他一直给了太子许多机会,
足够的时间。
如果太子就这样沉稳地等待下去,
皇帝并不见得会做出极大的变动,
而不变对于范闲来说是根本无法接受的事情。
多少年后,
一旦太子登基,
皇后变成皇太后,
那范闲怎么办?
正如老二所说,
现在真正该着急的应该是范闲,
可是皇帝不会允许范闲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虽然范闲一直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一直沉默着,
可是某一刻,
他忽然想到一句话,
不记得是陈萍萍或是父亲还是岳父曾经说过一句话,
一句很重要的话。
皇帝多疑,
皇帝敏感,
但是皇帝想谋求的太多,
他想谋求天下的大一统,
他想谋求青史之上最光彩的那个名字。
然而,
如果要一直光彩下去,
庆国皇帝自然要在意历史对自己的评价,
如果换太子这件事情,
在史书上会对他的德行能力进行一次拷问,
如果自己的儿子互相残杀,
更是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范闲放下手中的茶杯,
吸了一口凉气,
终于明白了皇帝沉默的缘由。
皇帝始终还是寄希望于夺嫡的事情能够和平解决,
大庆的江山能够在某种和缓的态势中传递下去。
身为帝者,
所求者不过是两条,
一个是疆土,
一个是万古之名。
皇帝两个都不肯放弃范闲。
他眼角闪过一丝冷笑,
他自言自语道,
哼,
把自己的儿子扔到丛林里去教育,
最后却想把已经变成嗜血野兽的儿子们扭回到人性的轨道上,
这皇帝想的也未免太美了些。
皇权的争斗在皇帝的强力压制和暗中表态下渐渐和缓了起来,
而范闲不会允许局势就这样和缓下去,
他必须促使皇帝早些下决心。
在江南的时候,
范闲就已经猜到陈园里那位老人家和自己的想法极为一致,
也在用各种方法影响皇帝的思绪,
意图让这位帝王早下决心。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陈萍萍翘首织就了一张大网,
包括30大师的真正死因、
君山会和长公主之间的关系,
这么多重磅炸弹都没有能够让皇帝真正下决心解决这些事情,
所以陈萍萍选择了最狠辣的一招,
而这一招在陈萍萍不知情的情况下,
被范闲利用了起来。
这一老一少二人为了同一个目的而共同努力着,
安静地筹划着,
想玩弄庆国皇帝的心情,
利用这位君王多疑和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嫉妒,
以达到二人想要的目的。
在这个世界上,
像陈萍萍和范闲这样了解庆国皇帝内心的人并不多,
而敢于去阴谋撩拨庆国皇帝心情的人则更少。
说来说去,
只说明检察院的领导者们都是些不要命不要脸的狠角色。
只是陈萍萍的目的远远不止于让太子下课,
这一点上,
他比范闲想的更深远,
企图更狂野。
正月快要结束了,
范闲的回京之行也快要结束了,
属下们都在准备回江南的事宜,
而他则抓紧最后的时间陪了几天父亲和陈萍萍。
这二老年纪都已大了,
自己常期在江南不能尽孝,
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而大宝从澹州至杭州再至梧州,
陪林相爷过了一个新年之后,
也回到了京都。
范闲自然要陪着自己的大舅哥在京都里好好逛逛。
大傻和二傻两人玩的倒是挺开心,
只是时间有些紧迫,
难免生出了些慌张的感觉。
就在这周密安排的紧凑日程中,
范思辙随着邓子越留下的第二级队伍再次北上,
北方行路的商会需要这个天才少年去打理,
离开上京久了总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