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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这次需要更换灯管的科室是医务处
长兴医院的医务处位于行政办公楼三楼
主任周文斌是顾院长的老乡
也是顾厚义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
在大家眼中
他就是顾的嫡系
周文斌过去是胸外科医生
副主任医师
成为医务处主任刚满半年
弃医从政
并非是因为领导主动提携
根本原因是他自知竞争科主任无望
又不甘心居于人下
所以主动找到了院长顾厚义私下沟通
顾院长念在老乡情份上
把他安排在了医务处
周文斌稍微有点斜视
口齿不清
性格软弱
也没什么过人的社会关系
能够顺利成为医务处主任
还是多亏了老乡的助力
刚刚任职的时候
他的确找到了为官一方的满足感
可没过多久就意识到
医务处处长这个职位
不是一般人能干好的
过去当医生的时候
认为医务处不过是和稀泥的部门
虽然工作是负责医疗管理
可实际上主要处理医疗纠纷
医疗官司
可毕竟自己不是当事人
只需要处置得当
在当事医生和病患之间建立一个缓冲带就行
私下可以协调解决的
医院出钱
解决不了的
还有法院
官司赢了固然可喜
万一输了
还是医院出钱
很快他就发现
这个部门可没有这么简单
前来投诉的病患大都脾气火爆
咄咄逼人
在维权者眼中
院方的任何人都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过来就是兴师问罪的
协调的过程中
挨打挨骂是常有的事儿
最郁闷的是
患者方不理解倒还罢了
连本院的医生也不理解
经常认为他们没有起到保护医护人员的作用
对患者过于软弱
甚至说他们胳膊肘往外拐
反正里外不是人
周文斌干了半年
总算摸到一些窍门
医务处是医患矛盾的集结点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他只要在这里干一天
就要受到波及
想减少被波及
最好的方式就是尽量少出现
所以周文斌开始减少在医院露面的时间
就算待在医院
也尽可能不在办公室
负责人脱岗有找不完的借口
下面的干事就没那么好命
留守的陈光明和程小红不得不承受维权者强大的火力
挨打挨骂都是轻的
搞不好还要挨打
陈光明这个月没过
就跟人发生了两次激烈冲突
心情大受影响
他已经在找关系申请调科
今天是周五
下午有院周会
所以周文斌没走
本想批阅机积攒一周的文件
不巧灯管坏了
在头顶闪个不停
电工班的效率实在是低下
报修电话打了半个小时
才见工人过来
走在前面的小冯背着工具包
后面跟着扛梯子的许纯良
走在最后的是班长贾学工
手里拿着两根灯管儿
看到他们不紧不慢的样子
周文斌心中暗骂
换个灯管都要三个人
长兴医院之所以发展不起来
就是因为养的闲人太多
贾学工朝周文斌笑了笑
主动叫了声
周主任
周文斌没搭理他
贾学工碰了一鼻子灰
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去
在医院
他们这些后勤工人就是三等公民
收入低
地位低
没存在感
许纯良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时代把人人平等的口号喊得震天响
可实际上还是得分三六九等
别看周文斌在他们面前傲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见到比他官大的
马上低头哈腰
乖得跟龟孙子一样
贾学工指挥他把梯子架好
许纯良负责扶梯子
小冯爬上去换灯管儿
偏偏这会儿他闹起肚子
表示工作前要先去个洗手间
周文斌再也搂不住火了
你换个灯管哪那么多事儿啊
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你们几个能干干
不能干就赶紧滚蛋
小冯被骂得满脸通红
可人有三急
他是真憋不住
转身就往外冲
贾学工不敢吭声
许纯良可听不下去了
还我说
你们医务处管得可真多呀
管天管地还管拉屎**呀
医务处的两名干事听他这么说
忍不住笑了起来
下属一笑
周文斌的面子更挂不住
指着许纯良说道
哎 你谁呀
怎么说话呢
信不信我把你们科长叫来啊
贾学工拼命给许纯良挤眼睛
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人家是正科级医院的中层
不是咱们这些小工人能开罪起的
还好
这会儿有人进来了
转移了周文斌的注意力
打外面进来了三位壮汉
为首的一人剃着锅盖头
膀阔腰圆
粗脖子上挂了条大金链子
两条胳膊上纹满了花花绿绿的刺青
黑色紧身背心勾勒出有些夸张的胸肌
看外表就是社会人儿
一进门就嚷嚷道
我说周主任
见你一面可真**难啊
啊
周文斌本来正要找许纯良兴师问罪
可看到这三位不速之客
脸刷地就白了
周光明和程小红同时流露出惶恐之色
来人叫王大雷
是北区有名的混混
他父亲年前因为前列腺增生住院行电切手术
术后效果并不理想
医生术前就把术后可能发生的情况说得明明白白
他们也签了同意书
可术后王大雷就开启了疯狂维权模式
非得说是手术事故
要求医院做赔偿
医务处也跟跟他协商了不少次
无奈之下
愿意给予一定金额补偿
但是医院给的金额离王大雷的要求相差太远
这货也敢要狮子大开口
直接要一百万
双方既然谈不拢
医院就建议他去法院起诉
这种情况
经法院判罚
最后可能赔偿金还不如医院的补偿
王大雷一怒之下打了陈光明
他也因为寻衅滋事被警方拘留
不巧的是
在拘留期间
他父亲去世了
王大雷就将所有责任都归咎到医院方面
现在是三天一小闹
五天一大闹
索赔金额也上升到了两百万
他
他现在也狡猾了许多
不会轻易动手
整天变着法子恶心你
周文斌看到是他
顿时头就大了
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
说道
哎呀 大雷呀
你今天怎么有空啊
王大雷往他身边一坐
二郎腿翘了起来
我闲人一个
不像你周大主任
日理万机
每天都有空
说吧
我爸的事怎么解决啊
周文斌陪笑着说道
上
上次不是你说了吗
嗨
那金额你还满意吧
医院也被这块滚刀肉弄得不胜其烦
最后决定一次性补偿他五万块
希望就此息事宁人
王大雷嘴巴一歪
往地上啐了口浓痰
哇 呸
打发叫花的呢啊
我爸一条命就值五万
将心比心啊周主任
你爸要是被人给害死了
给五万你愿意是啊
周文斌心中暗骂
怎么说话呢
我要是打得过你
非抽你不可
对方的嚣张也激起了他的怒火
哎
我们医院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
你要是还不满意
可以去法院起诉啊
少**拿法院来吓唬
谁不知道你们官官相护啊
一条人命啊
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手术事故
我爸现在还好好活着呢
你父亲的事情
专家已经见鉴定过
结果表明手术并不存在任何失误
预后不理想和个人体质有关
至于他的死
跟前列腺手术没任何关系
你**
不是你们开刀伤了我爸的元气
我爸至少能活一百岁
少**在这蒙我
周文斌气得满脸通红
我说王大雷
你再胡搅蛮缠
我叫保安了啊
王大雷冷笑一声
嘿呦
你**倒是叫啊
起身向周文斌逼近
周文斌打心底发怵啊
颤声说道 你
你想干什么
这这这
这里是医院啊
我跟你讲啊
你别乱来啊你
程小红吓得瑟瑟发抖
陈光明拿起电话想叫保安
被王大雷的一个同伙一巴掌将电话给摁住
挥拳作势要打陈光明
陈光明吓得慌忙后退
脚下没站稳
失去平衡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文斌在这么多下属面前
只能打肿脸充胖子
大声喊道
现在是法治
法治社会啊
我跟你讲
谁不知道是法治社会啊
我**违法了啊
我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我是来跟你要说法
你们长兴医院草菅人命
害死我爸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到哪儿说理我也不怕
小冯去厕所回来
看到里面的这个情况
吓得没敢进来
偷偷在外面拨打了保卫科电话
贾学工爬到梯子上
他只是一个电工
医务处的事儿跟他没关系
只当啥都没看见
他不敢惹
也不想惹
周文斌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活该他吃瘪
负责拉电闸的是许纯良
一伸手就把总闸给拉了下来
今天是阴天
电闸一拉
室内灯光全灭
跟到了傍晚一样
这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许纯良身上
王大雷怒视许纯良
哎我说傻逼
谁**让你关灯了
许纯良说道
我关灯碍你啥事儿啊
你爸死了
跟我关灯也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