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集。
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父亲深谋远虑,
孩儿佩服。
范闲对着父亲行了一礼,
虽然对方不是公主,
但毕竟有皇室的身份,
您认为我们这样做就能把母亲的家业夺回来?
这种想法我觉得有些过于自大,
自然还有后手,
不要忘了为父是户部侍郎,
管的也是银钱之事。
范建微笑着,
愈发欣赏面前这个少年冷静的头脑和态度。
而且还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
林若甫这个老贼虽然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太大的发言权,
但是他对于我们两家的婚事还有疑虑。
所以我希望你最近一段时间能够在京都表现的好一些。
为什么?
范闲有些疑惑,
虽然林若甫贵为宰相文官之首,
但自己很清楚范家在京都这面深湖里的位置,
对方如果能够结交如此强援,
应该是喜闻乐见之事,
为什么还会反对呢?
如果是考虑到身份,
那位小姐似乎和自己一样,
出身都不怎么光彩。
每个人都有自己站立的位置,
不同的阵营就要考虑不同的事情。
范建淡淡的解释道,
范氏是京都大族,
林洛甫是文官之首,
两家暗中联姻,
事体甚大。
林若甫之所以犹有迟疑,
是一惧陛下疑他用心二惧。
属下文官系统中的那些年青人,
因此事生出二心。
范闲叹了一口气,
自嘲笑道。
哎,
亏我一路上还考虑许多,
原来这只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啊,
只是范家单方面想法啊,
是啊,
所以你要想办法让那位林家小姐认可你。
范建微笑着,
只是有些不解,
剃头担子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说错了。
范闲抿嘴一笑,
不多解释,
转而问道,
父亲,
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
不知能不能问问吧?
啊,
算了,
也已经很晚了,
孩是先去休息。
不知为何,
范闲住嘴不言,
转而说道。
我对京都不熟,
能不能让藤子京跟着我?
藤子京沿路打点的本事不错,
不过只不过是个四品高手,
我给你安排强一点的护卫。
京都里的水很深,
不用了,
好不容易和他熟了,
何必再换人?
父子二人又闲言了几句,
见夜已深,
范闲才行礼告退。
外面早有丫环等着,
穿过复杂的行囊,
将他领到自己的卧房。
躺在香喷喷的床上,
手指下意识地在光滑的绸面上抚摸着,
范闲还在消化先前父亲所说的话。
虽然他知道来京都后一定会碰见一些麻烦的事情,
但确实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麻烦。
他刚才离开前,
本来准备问一下父亲4年前柳氏派人来毒杀自己的事情,
但转念一想,
高门大族里的肮脏事或许有很多都隐藏在那种脂粉之下,
自己如果想要强行撕开,
那也没有什么用处。
毕竟在先前的交谈中,
他能感觉到这位初次见面的父亲对自己还是有几分真感情的。
看来当初将我送往澹州,
是因为害死母亲的仇人还在京都的关系。
哎,
想到这里,
他的唇角浮起一丝苦笑,
我真的要和那个病重的女子结婚。
此时看来,
倒是我在对那姓林的小姑娘用诡计,
心思好象真是一个很可怜的小姑娘。
他决定找机会去看看那位林家小姐。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随意搁在墙角的那个狭长的箱子上,
有些好奇那把钥匙会在什么地方?
真气缓缓流淌着,
因为旅途而停止了数十天的修练又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在进入冥想前的那一刻,
范闲想到了初初见面的父亲,
心中涌起无数的疑问。
当范闲第一次在京都范宅里辗转反侧时,
司南伯范建也在书房里发呆。
这是16年来,
他第一次看见范闲,
看到那张干净漂亮的脸庞,
范建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久久无法自拔。
他嘴里喃喃自语道,
小叶子,
你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果然和你当年一样,
年纪小小,
却像是知道所有的事情。
陈萍萍还是反对他来京都,
所以我趁他休假的时候把闲儿唤回了京都。
有人保证过,
叶家的产业一定能回到他的手里。
灯光照在中年人严肃的面容上,
他轻声说道,
放心吧,
在庆国之内,
还没有谁敢伤害他。
天光透过云影铺洒而下,
时亮时黯。
道路两旁的老树抽出新枝,
在风中轻轻摇晃着。
已是暮春时节,
山脚湖泊里小荷初展容颜,
碧嫩一片。
范府的马车在道路上缓缓前行着,
前后跟随着护卫,
看上去颇有几分声势,
可车厢里却很是安静。
范闲半闭着眼睛,
若若正小心地剥去枇杷的果皮,
然后将微微酸甜的果肉送到哥哥唇边。
范闲张开嘴一口吞下,
酸的他连忙咽了几口口水。
范思辙满脸不可思议和惊恐地望着这一幕,
自己这位15岁的姐姐棋琴书画无一不精,
在京都上层社会中大有才名,
一向眼高于顶,
如冰山不化,
让无数才子贵人哀声叹气,
居然会如此小心的服侍那个叫做范闲的家伙,
居然会亲手剥枇杷给他吃?
范若若根本不知道,
自己望着兄长满脸崇拜的神色已经一丝不漏地落在弟弟眼中。
她只是下意识里想让兄长舒服一些,
因为她认为兄长这十几年来在澹州边地想来是很吃了些苦的,
这次好不容易入京,
却马上要娶那位林家小姐。
在小姑娘眼里,
这世上原是没有哪家女子是能真正配得上自己哥哥的,
更何况林小姐如今身体又是那般模样。
虽然如今在京都里,
范家大小姐的才名早已远播四方,
但在她自己心中,
自己还是那个在澹州别府听鬼故事的小丫头,
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自己的哥哥胸腹中自有万篇诗书。
至于信中托辞的什么曹公苏翁,
范若若想到这里微微一笑,
看着面前的哥哥,
心想,
明明你才气纵横,
为什么却不肯让自己告诉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