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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德昭下了衙门特地过来看他
锦昭给了他几封包好的茶叶
十三爷给您准备的
看到长女回来
顾德昭还是很高兴的
拿了茶叶左看右看
这是什么茶
锦昭跟他说
我也不认识这个
三爷说是峨眉雪芽他让人从四川嘉州送过来的
佛门茶僧每年清明采山顶茶树的叶尖所制
茶树与柏杉杜仲这些树种在一起也有了药性
很是养生
顾德昭把茶递给旁边的丫头
问她
陈大人待你可好
锦朝点头说
自然
顾德昭就叹了声
对你好就是了
也算父亲没识错了人
我如今在户部做个郎中
每日倒是清闲起来了
连户部两个侍郎都对我客客气气的
上次述职的时候陈大人还留我多说了几句话
指点了我管理仓庾的事
难得他用心了
对了
父亲有一事想和你商量
难道要说顾澜的事
顾锦朝看着顾德昭
顾德昭却苦笑着说
哎
恐怕你也知道顾澜的事了
他
哎
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怎么做了这样的事
现在要给姚三公子当妾不说
肚子里的孩子还不好办
顾锦朝说
您和母亲商量过没有
顾德昭一愣
才摇摇头
没有
怎么了
顾锦朝就跟他说
您知道
有些事您处理起来不太好
她这说法算是隐晦的
父亲是怎样的人顾锦朝最清楚了
优柔寡断
摇摆不定
又容易被别人影响
内宅之中的事他更是了解甚少
这样的事
父亲就应该习惯和徐静宜商量
至少徐静宜是个非常有主意的人
她继续说
您可以和母亲商量
多一个人想办法总是好的
顾德昭有些出神
徐氏的确不错
顾汐前些日子生病还是她衣不解带伺候的
他现在也不去罗姨娘那里了
要不是在徐静宜那里就是自己住前院
她为四房做了这么多
也算是对他的尊敬了
顾德昭又说起顾澜
明日姚家的人要过来
我先带你去看看她吧
和她说几句话
她听说你要回来
前几日就求着要见你
我看她现在也可怜
顾锦朝笑了笑
再怎么说顾澜也是在父亲跟前长大的
身前长大的孩子
哪怕做的再过分了也还有一些情面在
父亲心里应该很复杂
只是她对顾澜已经没有同情心了
那就去看看她吧
顾锦朝站起身
刚好我也给她带了些补品回来
让青蒲去取了人参虫草一类的东西过来
顾德昭带着锦朝去了东跨院
他们从耳房旁边的侧门进去
天刚擦黑
后罩房已经点燃了烛火
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正坐在台阶上剥荞麦
两个穿粗布短衣的婆子在晾衣服
后罩房有点荒芜
花圃里敷衍般的种了两株杜松
从侧屋里出来一个穿比甲戴银手镯的婆子
看到两人过来忙屈身行礼
笑着说
四老爷
二小姐
可是过来看三小姐的
四老爷常过来
婆子却是第一次看到顾锦朝
听说是嫁给陈阁老做续弦的那个小姐
她抬头看了看
果然是人比花娇
穿戴有身份又华贵
和屋子里那个比起来可是有天壤之别
顾德昭点点头
他便伸手请两人往堂屋走
这边请
堂屋很潮湿
供奉了一座烧瓷的观音像
从堂屋开着的槅扇进去到次间
顾锦朝才看到躺在床上的顾澜
他一瞬间竟然有点恍惚
顾澜脸色苍白
了无生趣
目光直直的看着窗外
好像一点都没听到有人进来
他前世的最后也是这样的场景
过了片刻
顾澜才转过头来
他看到顾锦朝过来了
却笑起来
长姐过来了
快来坐吧
一直守在架子床旁边的小丫头立刻去搬了物子进来
顾澜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又对顾德昭说
父亲
您能先回避一下吗
女儿想和长姐说话
顾德昭动了动嘴唇
脸上露出一种十分疲倦的表情
跨出门槛去了院子里
顾锦朝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他坐到顾澜身边
沉默的看着他
顾澜穿着一件很素净的褙子
手腕十分纤细
还套着只翡翠的玉镯
那样的颜色衬得他手雪白无比
她的脸瘦的只有巴掌大
一双眼睛显得更是柔弱可怜
很病态的美
顾澜也垂下眼看她
眸光慢慢向上
笑着说
长姐
你看看我
我落魄成这样了
你高不高兴
母亲死的时候
你说以后我肯定不会好过的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
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了
顾锦朝等他说完了
过了好久才问他
你后悔吗
顾澜有些茫然
后悔
你想说什么事
他摇了摇头道
我不后悔
不能嫁给姚文秀
我就要嫁给赵举人的儿子
他儿子要是考上举人还好说
但没考上呢
他们家里就靠着三百亩田产收租过日子
两个三进的宅邸还是赵夫人的陪嫁
赵举人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我要跟着他过什么日子
整天伺候他相夫教子
等着哪天中举了
我能跟着争光不成
长姐
你也知道的
贫贱夫妻百事哀
连钱都没有
还有什么好日子呢
顾锦朝没有说话
三百亩田产
两个三进的宅子
虽然不算富庶
但肯定还是有盈余的
顾澜是从小教养的
打赏下人一出手都是好几两
怎么知道一枚铜钱扳成两半用的心酸呢
顾澜说着说着却哭了起来
嘴唇都发抖了
我只是
只是想不到会有孩子而已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他察觉到自己有孕的时候
先是惊喜
再是恐惧
他当时想隐瞒的
瞒到嫁到姚家去不是就一切都好了
但这种事怎么瞒得住呢
冯氏本来都想给她下药弄死他了
他再有了孩子更是活不了了
冯氏把他关在小院的时候派了婆子灌他红花
他拼死咬紧牙关却还是呛了进去
冯氏就让人一日三餐的灌他
再这么喝下去
孩子肯定活不成了
顾澜舍不得
这是他的孩子
不能就这么死了
是人要杀他
他不反抗就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当晚他就想好了对策
捂死了婆子从侧门逃出去
杀人的时候她也怕手脚冰凉
死死按住婆子不敢放松
紧张的喘不过气来
终于还是让她争取到了活命的机会
现在见到顾锦朝了
不就有活命的机会了
他拉住顾锦朝的手
泪眼朦胧
长姐
你没当过母亲
你不知道这种感觉
我只是想保她而已
这顾家里的人都恨不得这个孩子死
当母亲的感觉
他当年十月怀胎生下陈玄青
却只亲身教养过他几个月
他不到一岁就接去了陈老夫人身边抚养
灵儿哭着要来找他
抱着他不肯撒手
顾锦朝却嫌他抓过堂后黏糊的小手抓脏了自己的裙子
等到灵儿越来越大
他后悔不及
孩子却再也不和他亲近了
陈老夫人死后
灵儿就有陈玄清教养
她八岁的时候
顾建昭偷偷去看过他
小小的年纪一本正经
没有爹娘陪伴的孩子总是格外早熟
顾锦朝叹了口气
你究竟想说什么
闹出这样的事
你想给谁看
顾澜摇摇头
不 长姐
人人都当我傻
闹出这么大的事
让风声传出去
即使姚家知道了也不会抱孩子
我是想等你回来啊
顾莲就要和姚文秀成亲了
你肯定会回来的
顾澜等他回来
他究竟想做什么
难道他觉得自己会帮他
顾建昭轻声道
兰姐
你要知道
我没有落井下石已经对得起你了
顾澜长叹了口气
长姐
你始终还是有把柄在我手上的
他看着窗外的杜松树
继续说
你和陈玄清的事
我写了封信记下来
你什么时候去见过他
送了他什么东西
一清二楚
我出事之后
冯氏遣散了伺候我的丫头
我趁机让木槿带着信走了
我告诉她
要是我三个月之后还没有派人去取
就让他把信交到和陈家亲近的人手上
当然
我也不能跟您说这人是谁
他笑了笑
我也知道
凭我现在这个情况
就是想说给别人听
也恐怕连东跨院都出不了
你肯定不会放过我
这样的丑事说出去
你在陈家可就没办法待了
事到如今
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
你帮我把孩子保下来
我就告诉你穆槿逃到哪里了
你自己把信拿回来
顾锦朝心里一跳
抬头看着顾澜
她和陈玄清的事
那是绝对不能透露出来的
何况她现在嫁给了陈燕允
这件事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三言要是知道他喜欢过自己的儿子
他会怎么样
顾锦朝藏在袖子下的手握紧了
他做过这样的事
顾锦朝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人言可畏
没做过的都能说成做过
何况他是真的做过
顾锦朝只能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淡
你也是聪明
这些东西都算计好了
我帮你保住孩子可以
但是我也有条件
即便这个孩子活下来
也不可能是你教养
祖母肯定不会答应的
再说那封信可只有一封
要是你以后有无数的要求我要怎么办
还不如就让你把信放出来
虽然人言可畏
却也没有到成真的地步
我还应付得过来
他必须把态度放明确强硬一些
不能让顾澜要挟住他
毕竟现在顾澜肯定比他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