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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悉达多笔直端坐休息
如何减少呼吸
保持微弱的呼吸
进而停止呼吸
他的修行始于呼吸
随后又练习平定心跳
减少心跳次数
直到心跳减缓
几近停止
在沙门长老的教导下
悉达多遵照新的沙门戒律苦修
自我剥离
苦修 禅定 沉思
一只苍鹭飞过竹林
细达多将苍鹭纳入自己的灵魂
飞过森林和山脉
它变成苍鹭捕食鸟类
忍受苍鹭的饥饿
发出苍鹭的啼叫
化为一只苍鹭死去
一匹胡狼沉尸沙案
悉达多的灵魂钻进尸骸
成为死去的胡狼
他躺在沙滩上
膨胀 发臭 腐烂
被猎狗撕咬
被秃鹰剥皮
只剩一具骨架化为灰尘
被吹散在原野之上
悉达多的灵魂回来了
他曾经死过
腐烂过
消散过
尝到了轮回那朦胧的沉醉
像猎人般怀着新的渴望
寻求一个缺口
能使他摆脱轮回
追溯到因果的尽头
开启无碑的永恒
他扼杀器官
消灭记忆
从他的自我中出离
化入千万种陌生的事物
它是动物
是腐尸
是石头
是木头
是水
可他发觉自己总会醒来
在阳光下或月色中重归自我
在轮回里飘摇
感到渴望
克服渴望
又生出新的渴望
悉达多在沙门处学到了很多东西
学到了很多远离自我的途径
他通过感受痛苦来剥离自我
自愿承受痛苦
并克服了痛苦
饥饿
焦渴与疲累
他通过沉思冥想来剥离自我
清空了头脑中的一切想法
他试过各种各样的方法
曾千百次离开他的自我
在非我之境盘徊数小时乃至数日
但是
即便这些道路能让它远离自我
终点却仍旧是回到自我
无论悉达多曾多少次逃离自我
在虚无中徘徊
在动物和石头中徘徊
回归之时都无法避免
他无可避免的发现自己在阳光下
月色里
树荫底
细雨中
再次成为自我
成为细达多
愈发强烈的感受到轮回的折磨
哥文达作为悉达多的影子
和他一起生活
走同样的路
付出同样努力
除功课与修行之需
他们很少交谈
偶尔他们两人会穿过村落
为自己和老师们化缘
你怎么想
格文达
某天
悉达多在画圆图中问道
你认为我们进步了吗
我们实现目标了吗
格文达回答
我们已经学会了很多
还会学到更多
你将成为一位伟大的沙门
悉达多
你能很快掌握每一种修行
老沙门们常对你表示赞许
喜达多啊
有朝一日
你会成为圣人
西达多说
我不这么认为
我的朋友
我至今在沙门处学到的东西
哦 格文达
我本可以更快更容易的学会
在红灯区的任何一家酒馆里
我的朋友混迹于车夫和赌徒中间
我同样可以学到
格文达说
哈
你在和我开玩笑呢
在那些可怜虫那里
你怎么可能学会禅定
怎么可能学会摒弃
怎么可能学会漠视饥饿和痛苦
悉达多轻声回答
仿佛在自言自语
何谓禅定
何谓脱离肉身
何谓斋戒
何谓摒弃
只不过是逃避自我罢了
是短暂逃离了自我的折磨
是暂时麻痹了生命的痛苦
与虚无客栈里赶牛的车夫同样找得到这种逃避
这种短暂的麻醉
只需要几碗米酒或者发酵的椰汁下肚
于是他不再能感觉到自己
不再能感觉到生活的痛苦
他被暂时麻醉了
他醉倒在一碗米酒之下
迷迷糊糊中得到的
正是你我所寻到的
而我们却用了很长的时间来修习如何摆脱肉身束缚
停留在非我境界
哦 格文达
就是这样
戈温答道
你怎么能这样说
朋友
你明知自己不是赶牛车夫
沙门也并非酒鬼
醉汉也许会得到麻醉
也许会得到短暂的逃避和休息
但他从幻觉中回来后
会发现一切如故
没有变得更聪明
没有获得知识
没有上一个台阶
悉达多微笑着说道
我不知道
我从来没有做过酒鬼
但我悉达多在修行和禅定中只找到了短暂的麻醉
离智慧和救赎仍如此遥远
这和尚在子宫里的胎儿无异
这我知道
哦
哥文达
我知道
还有一次
当悉达多与哥文达离开森林
去村里为师兄弟和师傅化缘时
悉达多开口说道
哦 哥文达
现在呢
我们真的在正确的道路上吗
我们离知识更近了吗
我们离救赎更近了吗
难道我们不是在绕圈子吗
我们这些自以为摆脱了轮回的人
格文达说
西达多
我们已经学到了很多
还有很多需要学习
我们没有在绕圈子
而是在往上走
这圆圈实为上升的螺旋
我们已经登上不少台阶了
西达多回答
你认为最年长的沙门
我们尊贵的老师
有多少岁了
最老的也许有六十岁了
他已经六十岁了
还没能抵达涅槃
他还将活到七十岁
八十岁
你和我
同样也会变老
我们将修行
斋戒和冥想
但我们不会抵达涅槃
他不会
我们也不会
格文达
我想在所有的沙门中
也许没有一个人会抵达涅槃
我们找到了慰藉
我们获得了麻醉
我们学到了欺骗自己的手段
但我们没有寻到本质
没有寻到那条路中之路
啊
那但愿你别再说这样吓人的话
细达多
格文答道
在这么多有学问的人中
在这么多婆罗门中
在这么多严厉可敬的沙门中
在这么多有追求的人中
在这么多狂热的人中
在这么多圣人中
怎么会没人找到这条路中之路呢
但悉达多用一种既含着悲伤
又含着嘲弄的声音
轻轻的
略微伤感的
颇带讽刺的说道
很快
格文达
我作为你的朋友
将离开这条与你同行了这么久的沙门之路
我的渴求折磨着我
可问答
在这条漫长的沙门之路上
我的渴求没有减少分毫
我一直渴求知识
我心中一直充满疑问
我求问婆罗门
年复一年
我求问神圣的费陀
年复一年
我求问虔诚的沙门
年复一年
也许
格文达
这并不比我去问犀牛或黑猩猩更好
更智慧
更有益
我已经花了很长时间
还要花更长的时间去学习啊
格文达
一个人学不到任何东西
我相信根本没有任何东西是可以让我学到的
我相信根本没有我们所谓学问的东西
我的朋友啊
只有一种知识
它无处不在
那就是阿特曼
它存在于我
存在于你
存在于每一个生命之中
因而
我逐渐相信
这种知识最糟糕的敌人
就是求知欲
就是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