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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八集第十七卷第六章修罗天之法
快快快
大库房里
罗摩石又跳又叫
像是监工的组头
他伸手往一名属下脑袋一拍
喝道
云南土司好了没
好了好了
属下慌张忙乱
急忙将笔杆放落下来
手上没端来吃食
却送来一本簿子
眼看墨色污渍未干
罗摩石赶紧翻开内页
急急呼气来吹
他见身边众人呆立不动
霎时怒声厉喝
去把本子排好
一会儿大掌柜就来视察了
忙碌了半天
远处脚步声响起
长官已然驾到
罗摩石行色匆匆
忙将本子扔给属下
自到库房门口守着
天日虽冷
兀自满头冷汗
就怕耽误了期限
那可大大麻烦了
啪啪
过了很久很久
又有一记脚步轻响
啪啪啪啪
侧耳再听
脚步声没了
光头上却传来一阵冰凉
多摩什掉眼来望
但见一只玉白手掌轻轻摸上脑门
在光头上轻轻敲了敲
有人在家吗
优雅的嗓音响起
罗摩石赶忙直起身子
陪笑道
在家 在家
催魂判官来了
他英俊也阴森
英明神武也阴魂不散
他是天下排名第一的特品怪胎
大家都这么称呼他
大掌柜
正统朝复辟十年
别人老了
这人却是老天爷情有独钟的宠儿
别人岁月染白头
刀刀刻年轮
一刀一刀乱七八糟
老天爷却只送给大掌柜一幅短髭
捧在那红润如玉的唇上
漂亮的短髭修剪合宜
向来属于大人物
江充留过
卓凌昭蓄过
江山代有才人出
如今轮到这家伙了
看他轻抚唇上短髭
那模样让他更加稳重
更加精明
更加位高权重
也更加像是大魔头
江充与卓凌昭合二为一的
启禀大魔搭
大掌柜
多摩什躬身拱手
险些说错话了
他双手贴紧裤缝
大声领答
各行省土司
州县衙门账本全都妥善了
还请大掌柜过目
这日一早天没亮
三十六岁的大掌柜精神奕奕
一大早便来库房视察
大掌柜脚步轻缓
来到了一叠本子前
他提起玉白的手指
朝面前的账本点了点
问道
北直隶
多摩什慌张的道
呃 是 呃 呃 不是
他运起毕生功力
捧起了一叠八尺来高的簿子塔
摇摇晃晃
忽然放在大掌柜脚边
传道
还有这些
北直隶衙门多
五部六院
内宫外庭加起来才是北直隶的
每年此时
罗摩石都要陪在大掌柜身边
一同巡视那堆如山高的账本
没法子
罗摩石职司府库
他是客栈的六当家
专来管账
所谓的管账
那可不是笑死人的闲差
而是真正的明细簿籍
叠起通天高
铺地四面广
西起朵甘
东至琉球
北至建州女真
南至川滇黔三土司
举国上下的账都在这儿查完
自宋代出了一本神宗会计实录之后
这套查计手段便一路流传下来
遇上精明若鬼的大掌柜
他可爱死了
罗摩石口中喔喔不停
泄出一夜未眠积下的晦气
大掌柜倒是神清气爽
沿途视察
只见山东
江西
河南
湖北各地账本排立在地
宛如群山之海
他拍了拍罗摩石的肩头
微笑道
辛苦你了
六当家不愧西域出身
果然精于算术
多摩什垂手答谢
多谢大掌柜赞誉
本分而已
大掌柜微微一笑
不置可否
他走到小山般的账本旁
随手翻了翻
问道
军部的账本呢
罗摩石急忙取过一本薄薄的册子送到了大掌柜的手中
无论是五府还是六部
每个官衙们都缴了厚厚一大叠账本
不过军部就是不同
每年送来的账册都这么薄薄一本
五军大都督最能干
薄薄小小的册子中总能记载百万军卒的配给粮饷
干净利落最清爽
正陪笑间
忽听大掌柜轻轻咳了咳
低声道
取算盘来
我要对账
罗摩石早有准备
当下从怀中取出一只红木算盘
又取过朱砂笔
一并交到了大掌柜手中
噼噼啪啪
啪啪噼噼
大掌柜坐了下来
一手算盘一手笔
点劈挑跃之间
已然开始查对
玉白的手指翻动如电
区区十九页账本如烟飘过
在一目十行的大掌柜眼中
十九页等于常人的半夜
一众账房满心推崇
都在瞧着大掌柜的手段
一时惊叹四起
每回目睹大掌柜算账之时
罗摩石必然生出一个疑问
这人还是书生吗
书生出身
科举都会吟诗作对
大掌柜考中了进士
理当读过四书五经
可罗摩石没看过他作诗
只看过他记账
每回见他一手拿着朱砂笔
一手闪电般拨着算盘
罗摩石总会心生疑问
这个人
到底还算不算儒生
或者说
他到底还算不算是大人物啊
大掌柜喜欢做账
过去姜太师虽也精于此道
可他不会亲力亲为
大掌柜却不同
他喜欢簿记
喜欢算账
遇到这种干系风险的大事
他从不假手他人
他谁也信不过
也许这就是姜太师输给大掌柜的原因
而罗摩石也付出了他的代价
在这十年里
夜夜秉烛累读的结果
非只耗尽他的目力
连那幽冥选址也回归幽冥以前戳的破一块砖
县下除了假账以外
真不知自己还能戳得破什么
败军之将何足
延勇诧看
安慰的只有儿女多了姜太师死的那一天
罗摩石看破红尘
决定还俗了
越来越俗的罗摩石正想着自己的心事
大掌柜也已对完了账本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眼前现出了整齐划一的数字
读作九百五十万两银
没有一点零头杂乱
九百五
大都督真无愧是本朝第一号的起义大臣
漂亮的数目显出了军纪森严
凭着深厚交情
为了爱护大掌柜的目力
他才缴来薄如蝉翼的小册子
想起纸短情长
意气深重这八个字
罗摩石的内心更加感佩起来
大掌柜招了招手
问道
是这个数字没错
罗摩石干笑道
没错
小人加过了
大掌柜以手支额
沉声道
冲霄千寒何在
罗摩石道
呃
参谋说全部遗失了
大掌柜点了点头
低声又问
单据誊本呢
罗摩石道
被怒苍贼匪烧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