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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集
王中茂有个女儿
和北流水沟的马高堂儿子订了婚
王中茂却要马家儿子入赘
而且还要人家改姓
姓没有改成
便立了合约
以后所生的孩子都必须姓王
他对那马家儿子苛刻
但凡马家儿子一去
他就说
啊
孩子吃了饭来的
马家儿子肚子再急
也只能说他吃过了
他又问
呃
孩子不吃纸烟
马家儿子就说
不吃纸烟
他再说
那孩子放下礼就揍
马家儿子也便放下礼
起身走了
带灯烦这个王中茂
但王中茂经常为自己的事儿
也为别人的事儿来找带灯
带灯还得接见他
给他面子
竹子却就躁了
一见到他就从大院里往出撵
带灯也劝过竹子
不要这样
毕竟是个小人物嘛
竹子说
小人物也不该使这么多的阴招啊
带灯说
你没看过电视里的动物世界吗
老虎之所以是老虎
它的气场大
不用小伎俩
走路扑嗒扑嗒的
连眼睛都眯着
而小动物没有不机灵的
要么会伪装
要么身上就有毒
当王中茂来到镇政府找带灯
竹子是没撵他
王中茂就说
他要给女儿结婚呀
一定要请带灯去
带灯一再推脱
王中茂说
哎
这重要得很
你一定去
你 你作息
带灯也就应承了
结婚那天
带灯和竹子是一块去
还在镇街上
就见三个一群
两个一伙儿的人
都是去王中茂家的
或提了两瓶酒
包一包点心
说着王中茂的那个女婿
哎
我人死臭了点
但身体好嘛
不知道将来咋样能伺候好王中茂呀
一老者拄了棍儿
拉着小孩对着一家门口说话
一个说
孙子还不起身
一个说
我收拾哈利大发媳妇去
顺子在门口有麻线那一瓶酒的纸盒
那纸盒都快没烂了
一个说
你咋不切呢
一个说
我不切
还记得上次签章的仇呢
你也知道了
塔克厄里斯巷道里过来一个人
担着一对尿桶
顺子说
今儿带几桌客
带尿桶的说
谁带开
顺子说
钟某不是给女子结婚的吗
你这当舅的不知道
但尿桶子就说
没钱的舅算个屁呀
老者说
哎
这就是中茂不对吗
这么大的事不给当舅的事
带尿桶的突然流一股眼泪
把尿桶担走了
脏水淋淋
巷道里都是臭气
带灯和竹子到了王中茂家
屋里屋外已经拥了好多人
这些人大多还在院外时就诉说着王中茂的不是
一进院子却都笑嘻嘻的打招呼
接受了王中茂委托的主事人递过的纸烟
能吃的就点火再吃
不能吃的就别在耳朵上
拿了礼的放下礼
没拿礼的要行份子钱
有人就远远的往写份子前的桌子这边看
立即也有人说
嘿
你咋还不来呢
那人却闷头走开了
和另外几个人叽咕叽咕的说话
问 哎 你箱多少
十元
能啊 也十元
你咋能十元呢
嘛
你是本家呀
我出嫁女儿时候候行行
也是十元元
那人就过去行了十元钱
掏出一把零票子数了好久
吃饭的时候
带灯和竹子坐在了上房的高桌上
高桌上还有西街村的袁黑眼和电管站的张发民
院子里的地方小
都是小桌子
摆的满满腾腾的
饭菜并不丰盛
萝卜土豆为主菜
不是炖块就是切丝儿也有红白两道肉
大家就说
哎呀
这中茂能把肉切这么齁也不容易啊
王中茂站在台阶上说
呃
大家都吃饱吃好啊却过去低声指责主事人不该把纸烟散的这么勤
王中茂看见了有人在怀里揣了半瓶没喝完的酒要走
就赶紧过去
哎呀
他别在做呀
我还有一头英才嘞
那人说 啊
我娘伯好
王中茂说
哎呀
那是娘伯好啊
看这吃饭撒了一胸口的饭垫子
就伸手去擦
趁势从那人怀里取出了酒瓶
你让娃们家给你补补娘嘛
啊 这娘不好
吃饭就不香嘛
已经有好多的人不坐席了
端着碗在院子里转着吃
王中茂不能盯着这些人
他们吃着吃着就走出院子
人再没回来
那碗也再没回来
吃闭了饭
院子里突然起了哄
原来来客要耍耍王中茂了
他们把锅灰用辣子醋水调了
给王中茂的脸上抹抹成个包公
又给他戴一个草帽
草帽插了鸡毛也插了葱
还吊着两条用草拧成的辫子
而他的媳妇头上也被扣上了一个铝盆儿
两个脸蛋上左涂一个红团儿
右涂一个红团
这是樱镇的风俗
给儿娃结婚就得作践爹娘
人们喊呀叫呀
轰轰隆隆的拉着他们去街上游行了
竹子拿着手机照了好几张相
等离开时
经过了院子旁的厕所
有人用长杆子照例在尿窑子里捞碗和碟子
一边捞一边说
哎 这够事的
作死
对主茂再有意见
也不能给人家糟蹋东西嘛
捞出来的竟有十个碗和七个碟子
竹子这才知道
吃饭的时候
有人吃饱了空碗并不放回桌上
而顺手就扔到了尿窑子里
这镇街上的人咋了
这么嗜化着
还来吃什么席呀
带灯靠在厕所墙边的一棵核桃树上
树裸秃着
还没长出叶子
他伸手要折下一枝条
却没折下
自己反倒笑了
竹子
瞧见了吗
瞧见啥
这些枝条子又黑又硬的
以为是枯的
可要折断又很难
你知道为啥吗
为啥
心里活着吗
镇政府大院里原先有一棵塔松
塔松本来就样子像塔
又因为也是它一棵
就长得特别随意
枝横古斜
把院子都快塞满了
职工们要晾衣晒被
就伐了这塔松
只在东边补栽了一棵银杏
西边补栽了一棵香椿
又在院墙角的厕所那儿栽了十几棵楸树
苦楝和樟木
这些树在的密相互限制着
不发横枝
白日黑夜都争着往上长
长得特别高
像是一簇柱子
带灯就觉得
太阳和月亮是树的宗教
他这么一发感慨
马副镇长要说
脑子像仨咧
有孝子了
竹子偏要做小资
给马副镇长说话时偏用成语
后来在一本书上读了关于星座的内容
又当着马副镇长的面给大家算日期
说你是水瓶座
他是天蝎座
夜里
带灯爱看电视
看完了新闻联播
还要看天气预报
竹子又在院子里给白人宝和翟干事算星座
带灯出来说
我是啥星座
你是三月份生的
是双鱼座
双鱼座是天上哪个星
大家都抬头往天上看
繁星点点
竹子却说
他不知道
竹子不知道
大家都不知道
白毛狗也看
它看见了一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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