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集。
老人说着说着,
言语就没有边际了,
也顾不上徐凤年是不是感兴趣,
自顾自说道。
老朽今年无意间看到小人屠编撰的武备,
辑要是流落民间的两卷残本,
卖得不贵,
才六两银子。
只是老朽仍是买不起而已,
就只能厚着脸皮光看,
不买,
足足十来万字,
真是锱铢必较啊,
看着就让人叹为观止。
老朽这么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人,
看着看着,
竟给人一种像是自己在跟武评高手对敌的寒气,
浑身冒冷气。
堂堂白衣兵仙,
连皇帝陛下也厚爱的大人物,
竟然连军营中茅厕建于何处都有规矩都给写入了书中。
他带出来的兵,
几乎任何事情只要照着规矩去做便是了。
也难怪当初西楚兵圣叶白夔要说那句话呀。
与此人对阵,
一旦失势,
便无再复之势。
高大少年眨了眨眼睛。
爷爷啥个意思?
就是说跟这个人对阵厮杀,
只要被夺了先机,
不论你是否兵力上还占优,
这之后就只能等着输了。
这个道理其实跟我们5人技击比试是一样的,
只不过你还没有到那个境界,
我会明白。
如此雄奇的兵书,
怎么可以流入民间,
就不怕给北蛮子拿了去吗?
到时候咱们北凉要多死多少人呢啊
陈芝豹确实是输给了当今北凉王,
没能当上那北凉之主。
可这也不是北凉军糟蹋他心血的理由啊。
咱们新凉王也不管管吗?
还是说有了私怨故意为之?
若真是如此,
还真要被我这个老头子轻看了去。
徐凤年神情微变,
这武备辑要在北凉军中一直没有刻意严禁,
当年徐骁和陈芝豹对此都无异议,
这大概正是北凉高层将领的自负所在。
徐凤年也没有因为陈芝豹的离凉入京以及赴蜀封王就有心要诋毁陈芝豹的这部兵书,
事实连陈芝豹的旧部都依旧厚待有加,
还亲自严厉处理过几桩故意打压陈芝豹旧部校尉提拔的事情。
只是徐凤年在这小半年来亲笔披红和仔细翻阅过的批文,
没有1万份儿,
也有8000份儿了,
还真没有一人一文提及过5备辑要的流散市井。
但这依然让徐凤年十分自责呀。
此时,
他下意识地端起酒碗,
喝了口酒。
北凉王在这件事情上。
确实过失甚大,
老人一笑置之,
他们这些市井小民也敢对那位藩王指手画脚,
活腻歪了。
老先生。
以你的枪术见识,
为何不去投效?
边军老人竭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描淡写。
老朽家族惯用大枪不假,
可家道中落之前,
就不喜沾惹权贵。
只希望家中老小都能够安心习武,
有朝一日能把本家枪法发扬光大,
至于其它事情,
从不去多想。
家祖有言,
练枪在于炼心,
心杂了练不出好枪,
对我们用枪之人,
无异于舍本求末。
徐凤年脸色平静地说了三个字,
孙家悄。
原本慈祥和善如邻居长辈的老人,
浑身气势骤然一变,
更低手一把握住了搁在长凳上的白蜡杆子,
浑浊眼神熠熠生辉,
充满了杀气。
那两位少年也几乎是同时站起身,
死死攥紧了手中木杆。
这让那个原本嗑着瓜子儿的老板娘是吓了一跳啊,
呆滞当场。
我没有恶意,
我既然有用枪的高手朋友,
当然知道,
跟枪仙王绣同乡赫赫有名的孙家老先生又知无不言。
说了这么多,
我就是胡乱猜测一下。
孙家的遭遇啊,
我也听说一二。
当年一个叫贺武书的年轻人登门学艺。
孙家老爷子见他根骨极好,
只是品行不端,
就没有理睬。
结果贺武书被拒之后有过几次奇遇,
一路飞黄腾达,
成了当过边军将领的荀大牛护院教头。
此人生性睚眦必较,
对孙家更是一直怀恨在心,
在孙老爷子去世后,
就靠着荀家背景和多年积攒下来的官府人脉,
给孙家安了一个叛凉通敌的罪名。
40余口老小只逃出去6人,
其中还包括两个襁褓之中的孩子。
这十多年来,
其中3名孙家人有3人都死在贺武书枪下,
两人更是技不如人,
一人是秘密出卖孙家。
可事后非但没有得到荣华富贵,
仍是被记仇的贺武书过河拆桥,
一枪扎死在墙壁上。
孙清秋,
孙老爷子。
我说得。
对不对。
好好好好一个虎头枪,
贺武书果然是入了鱼龙混杂的鱼龙帮后,
就如虎添翼了。
竟然给你们追到这里。
老人在说好的同时,
丢了眼神给那两位少年要两个孩子,
不顾自己,
赶紧逃命。
只是少年如何能在这个时刻逃跑啊,
脚下生根,
站在了原地,
一寸不退。
徐凤年依旧端着酒碗,
孙老爷子,
我这像是贺武书的狗腿子吗?
啊,
还是说像是来追你们的杀手?
可天底下有我这么杀人,
之前还请人喝酒的?
你这个王八蛋肯定在酒里下了毒。
老板娘当下就不乐意了,
一拍桌子说,
什么呢?
我这像是黑店吗?
你们这些酒都是我亲自端上来的,
是才开封的新酒。
你这孩子那只眼睛瞧见公子往酒水里下毒了?
老爷子,
你真觉得你们爷孙仨是我一个人的对手?
老人没有言语,
没有半点松懈,
但神情颓然。
行走江湖大半辈子,
尤其是十多年来的亡命生涯,
老人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和对危机感知的敏锐直觉。
就在自己伸手握杆的那一瞬间,
身边这个原先气机如同常人的年轻人,
那一闪而逝的惊人气机,
让老人不得不承认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老爷子,
我有个不情之请,
我想你去边军,
去当一个传授枪术的武官总教头。
但是,
你们孙家与贺武书的恩恩怨怨,
我不会管。
估计老人家你也不会愿意别人插手。
哼,
这位来历不明的公子哥儿,
别以为有些武艺傍身就口气比天大了,
老朽不是,
那黄口小儿也知道咱们北凉军武官总教头那还是正四品的武将了。
你若是说寻常的教头位置,
老朽还当你是身份不俗的将种子弟,
信你一二。
嘿,
总教头,
是你说给就能给的。
你当自己是经略使大人的公子李翰林了?
没想到李翰林这家伙如今在北凉道上这么有名气了。
听上去还是些好名声啊。
那个如临大敌站在徐凤年侧面的清秀少年,
看着这家伙的可恶笑脸,
恨不得是一杆子打死他。
徐凤年确实是不知道怎么说服孙清秋,
可这位老人极有可能对北凉军而言是一座巨大的宝藏,
用好了能让边军战力百尺竿头,
更进一步。
徐凤年抬了抬手,
这个动作很快就招致老人的迅猛出枪。
那蜡杆子不见如何起势,
就斜向下精准狠辣的刺向了徐凤年的喉咙,
干脆利落,
而且透着股孙家枪最为精髓的一往无前。
结果两个少年就看到那蜡杆子枪头在离着那人好几寸外停下,
然后这杆符合孙家独门有去无回气势的蜡杆瞬间挤压出了一个大弧,
然后就当场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