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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在了原地
说不出话来
他就是小韩
他认识我
可是他好像一点也不奇怪
他身边站着两个我
一个十岁
一个二十岁
我真的分辨不出来
我跟那个小男孩谁才是真正的我
可是如果都是的话
那么哪一个才是纸人呢
等到他们走出好远
我才像是被电打了一样
冲着他喊
我说 小韩
你们要去哪儿啊
他这一下听见了
他回过头来
对我笑了笑
他说
我要走了
我的纸人老师给撕碎了
我硬着头皮追了上去
我跟着他们走
两个孩子在我面前蹦蹦跳跳的
我的腿却像是挂了铅一样
每迈一步都是沉重无比
无论我怎么奋力的追赶
都无法靠近他们
就是隔着十米的距离
就好像是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奔腾不息的河流
在这河的两岸
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们走过了一处机械轰鸣的工地
一座大楼正在打地基
深深的地基坑里
凋壁在徐徐的移动
升降机的链条咔嚓咔嚓作响
还有几个搅拌水泥的翻斗车在这个地基坑里来回的穿梭着
两个孩子蹦蹦跳跳
边跑边闹
忽然
小韩脚下被一个石头这么一绊
从地基坑的一个缝隙中就掉进了地基坑里
说来也巧了
小韩直直的正掉进地基坑里一辆翻斗车的搅拌罐里
我的血液全都冲到了头顶
我想大喊
却发不出声音
我终于想起来了
在我十岁那一年
有一次我跟小韩一起放学回家
路上贪玩
路过了一个工地
小韩就是掉进了搅拌水泥的翻斗车里被活活的搅成个碎块儿
当时他的尸体已经无法辨认了
是警察从一滩水泥里尸检出了一些肉块
装在了袋子里
交还给了他的父母
后来他爸爸妈妈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很快就离开了这座城市
我看着那个小男孩
他茫然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无动于衷的样子
看见我站在他后面
他快步的跑过来
嘴里不停的说着
我
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
我怎么会忘记呢
那是一直扎根在我心里
始终在折磨着我
拷问着我的一个瞬间
我因为小韩不答应让我抄他的作业
我发了脾气
然后用力推了他一下
我只是要推他一下
可是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会是这样子
晚上我还是去了那家迪厅上班了
我不想躲了
这个念头在我的心里稍纵即逝
我从没有如此肯定过
这一切都是曾经发生过的往事
我根本就无处可逃
凌晨
那辆夜班车如期而至
还是孙小杰的开车
我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
然后在某一个站点儿
那个小男孩跟小韩还有刘老师一起上的车
他向我问好
然后坐在我前面的座位上
小韩和小男孩还有刘老师并排坐着
刘老师的个子很高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头顶上有两排黑乎乎的血窟窿
还在潺潺的冒着鲜血
而小韩的脸上
脖子上
手臂上都是被线缝合的针脚
他若无其事地坐在那儿
就好像是一个被人用碎布块缝制的娃娃一样
水泥和血液混在一起
夜晚的空气中有着诡异的香味
刘老师把我们的纸人撕碎之后
小韩曾经哭着用胶布
试图去把他们给粘好
可是他没有成功
那些碎屑太碎了
他唯一粘好的那一个就只有他自己
有一次
我在虚荣心和极度的喜欢之下
我禁不住把这个盒子带到了学校
小学一年级的数学课上
坐在我身后的小韩就发现我违反了约定
他一直不停的踢我的凳子
而我却趁着刘老师转身的时候
扭过头来对他做了个鬼脸
手里拿着代表了小韩的纸人
那样子得意极了
我的张扬被刘老师给发现了
他快步走到我的面前
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纸人
用教鞭敲我的脑袋
数落我玩这么没出息的东西
然后他把整盒的纸人都拿到了讲台上
我紧张的都要叫出来了
因为那中间有一个很丑很凶的老女人样子的纸人
那背后写着刘老师的名字
刘老师说
上课的时候不好好听讲
怎么可以玩这种破玩意呢
我委屈的坐在位置上
直到老师看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纸人
他说
你还敢写老师的名字
他说着就抓起手里的纸人
手巾一用力
就把他捏成了一团
我心疼的叫出声来了
老师却更生气了
他仿佛得到了力量
一把抓起所有的纸人
很开心的把他们全都给撕碎了
我不敢回头看小韩
我知道后面嘤嘤嘤的声音是他在哭
我的纸人变成了雪花
那上面有我的名字
还有很多人的名字
纸片纷纷扬扬的从老师的手中散落
就像是我们丢弃的那些纸屑一样
就像是雪花一样好看
可是我和小涵却都哭了
所有的纸人都被撕碎了
除了代表我自己的那一个
因为它放在最上面
粘在鞋盒子的盖儿上了
所以被保存了下来
后来我把它小心的夹在了一本字典里
再也没有拿出来过